第8章 暗夜追逐
又過了兩，派出去的栓子傳回了一個重要消息：青石峪那邊，有動靜了。
“大概有十幾個人，牽着馬，從青石峪那邊出來，往北邊官道方向去了，看着不像尋常山民或商隊。”栓子比劃着，臉上還帶着奔跑後的紅暈，“隔得遠，看不清臉，但走路的樣子，跟王大哥他們練的時候有點像，挺......挺有規矩的。”
“往北邊官道？”李墨與沈青對視一眼。北邊，是通往北燕的方向，也是沈青他們原本計劃逃離的路線。這夥人分兵北上，是去設卡攔截？還是......另有任務？
“繼續盯着青石峪，小心別暴露。”李墨吩咐栓子，“注意他們還有沒有其他人出來，往其他方向去。”
“明白！”
栓子離開後，沈青眉頭微蹙：“分兵北上......是去確認我們是否已經繞道北逃？還是去調集更多的人手，或者......聯絡其他勢力？”
“都有可能。”李墨沉吟道，“但分兵，對我們而言，或許是個機會。青石峪留守的力量會減弱。”
“你想主動出擊？”沈青目光一凝。
“不是強攻。”李墨搖頭，“但或許可以......‘拜訪’一下，摸摸虛實，如果能制造一些混亂，或者獲取更關鍵的信息，對我們判斷局勢、制定下一步計劃，大有好處。”
沈青沒有立刻反對。她明白，一直被動防守絕非長久之計，尤其是對方可能還有後援或更復雜的背景。主動進行有限度的、謹慎的偵察或擾，掌握主動權，是必要的。
“太危險。”她最終道，“對方即便分兵，留守的也必然是精銳，且占據地利。我們對青石峪內部情況一無所知。”
“所以需要計劃周全，並且，需要沈姑娘的幫助。”李墨看着她，“我們需要對山林潛行、偵察、以及......應對這類對手有經驗的人。”
沈青明白他的意思。她，以及趙五、錢七，顯然是執行此類任務的最佳人選。但他們離開，重傷的“嚴先生”怎麼辦？
仿佛看出她的顧慮，李墨道：“貴主在我黑石村，只要村子不破，我可保證他安全無虞。村中防御，經過這些天加強，只要不是大軍強攻，支撐數不成問題。況且，我們只是偵察擾，並非決戰，會盡快返回。”
沈青內心掙扎。將重傷的父親托付給相識不過數、底細不明的李墨，風險極大。但眼下局面，若不能打破僵局，等對方完成部署或召來援兵，黑石村連同他們父女，恐怕都難逃一劫。李墨提出的方案，雖然冒險，卻是目前最具主動性的一步棋。
更重要的是，經過這些天的觀察，她對李墨的爲人和能力，有了一種復雜的認知。此人神秘，手段超常，但行事有章法，重諾守信（至少目前爲止），對村民頗爲愛護，並非那種不擇手段的奸惡之徒。將主人托付於他，或許比跟着自己冒險外出，更加安全？
“我需要與趙五、錢七商議。”沈青最終道。
半個時辰後，沈青回到了李墨的臨時指揮所，臉色沉靜。“我們同意參與。但有兩個條件：第一，行動以偵察爲主，非必要不接戰，更不可戀戰。第二，我們只聽從合理的戰術安排，若遇突況，我們有臨機決斷之權。”
“合理。”李墨點頭，“我也正有此意。此次行動，目的有三：一，摸清青石峪留守兵力、布防、地形；二，若有機會，制造混亂，延緩或擾其行動；三，盡可能獲取對方身份、意圖的確切信息。我會與你們同行。”
沈青略顯驚訝地看着他。
“我對附近地形更熟，而且，有些小玩意，或許能派上用場。”李墨解釋道，沒有明說“小玩意”是什麼，但沈青聯想到他那些效果奇佳的傷藥和布置陷阱的巧妙心思，便不再多問。
行動計劃迅速制定。李墨、沈青、趙五、錢七四人組成偵察小隊。王鐵牛和周老實留守黑石村，全權負責防御，並約定以特制的響箭和煙丸爲聯絡信號。
出發前，李墨去見了那位“嚴先生”。經過幾調養，嚴先生氣色好了許多，已能靠在榻上與人交談。他聽完沈青簡略的匯報（並未透露全部細節），沉默良久，看向李墨的目光復雜。
“李公子，大恩未報，又要勞煩你冒險。”嚴先生聲音依舊虛弱，但帶着一種久居上位的沉穩，“小女性子執拗，本事尚有一些，但閱歷不足，此番行動，還請李公子多加看顧。此物......”他從枕邊摸出一塊半個巴掌大小、溫潤剔透的羊脂玉佩，遞給李墨，“乃是故人所贈，或許......在某些時候，能起點微末作用。請收下。”
李墨接過玉佩，觸手溫涼，雕工極其精美，正面是一只踏雲回首的麒麟，背面陰刻着一個古樸的“燕”字。字跡與玉佩本身似乎渾然一體，帶着某種難以言喻的韻味。這絕非尋常佩飾。
“先生厚贈，晚輩愧領。定當盡力，保沈姑娘周全。”李墨沒有推辭，鄭重收下。這既是信物，也可能是一種試探，或者......更深層的含義。
是夜，月暗星稀，正是潛行的好時機。
李墨換上了一身利於夜間活動的深色勁裝（商城外觀），將必要的物品收入背包：幾瓶特效金瘡藥和解毒丹，一小包迷藥和火折子，幾枚預警符和低級的“神行符”（小幅提升移動速度），還有那把王鐵牛打造的、摻了百煉精鋼的短刃。他沒有穿戴【牧野彌】套裝，那太過顯眼，但將【風雪驚濤筆】貼身藏好，以防萬一。
沈青和趙五、錢七也做好了準備。三人皆是一身利落的夜行衣靠，武器用布包裹，以免反光。沈青背上她那柄長劍，趙五是一對分水刺，錢七則是一把厚背砍刀。行動間悄無聲息，顯然是此道老手。
四人悄然從黑石村後山一條隱秘小徑離開，如同四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朝着東南方向的青石峪疾行而去。
山路崎嶇，夜色濃重。李墨憑借小地圖的指引和對地形的熟悉（之前研究地圖和聽取“過山風”口供時已牢牢記下），走在最前面帶路。沈青緊隨其後，趙五、錢七一左一右，隱隱將李墨和沈青護在中間，同時警惕着後方和側翼。
起初一段路，四人只是悶頭趕路，除了必要的簡短手勢交流，並無言語。李墨注意到，沈青三人的腳程極快，在復雜地形中穿梭如履平地，呼吸悠長平穩，顯然內功修爲不弱。他自己則依靠被遊戲屬性強化的身體素質，加上偶爾使用“神行符”的微弱加成，倒也跟得上。
行至一處山澗邊，需涉水而過。水流雖然不深，但夜間冰冷刺骨，且水聲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清晰。李墨正觀察着水勢和對面情況，身後的沈青忽然輕輕拉了他一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指了指對岸一處岩石後的陰影。
李墨凝神望去，小地圖上，那裏果然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弱的、幾乎與環境融爲一體的紅點——暗哨！
好險！若非沈青眼力過人、經驗豐富，他們可能已經暴露。
沈青對趙五打了個手勢。趙五會意，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竟未激起多大水花，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片刻後，對岸岩石後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隨即，那個紅點在小地圖上消失了。
趙五從陰影中現身，向這邊打了個安全的手勢。
四人迅速涉水過澗。經過那塊岩石時，李墨瞥見一個黑衣漢子軟倒在地，脖頸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已然氣絕。趙五出手淨利落，一擊斃命。
沈青面色如常，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落葉。李墨心中卻是一凜。這並非他第一次近距離接觸死亡（落鷹原戰場更慘烈），但這種冷靜到近乎漠然的戮，仍然讓他有些不適應。亂世，人命果然如草芥。
繼續前行。有了這次遭遇，四人更加謹慎。沈青展現出極強的偵察與反偵察能力，往往能先於李墨的小地圖預警，發現極遠處或極隱蔽的暗樁痕跡。趙五和錢七則默契地負責清除這些障礙，手法專業而高效。
李墨默默觀察學習着。他的技能和面板給了他超凡的潛力，但在這種實打實的潛入、偵察、暗領域，沈青三人的經驗是寶貴的財富。
距離青石峪越來越近，空氣中的緊張感也越來越濃。沿途發現的暗哨和巡邏痕跡明顯增多，有些地方甚至布置了簡易的絆索和警鈴（被沈青輕易發現解除）。對方顯然也預料到可能有人會來探查，防守頗爲嚴密。
終於，他們潛行到了一處可以俯瞰青石峪內部的高崖上。
借着微弱的月光和下方零星的火光，可以看到青石峪是一處葫蘆形的山谷，入口狹窄險要，易守難攻。谷內搭建着幾十個簡易的帳篷和木棚，中央有一堆較大的篝火，隱約有人影圍着活動。谷口和兩側山坡上，都有固定的崗哨，還有幾隊流動的巡邏哨在谷內穿梭。粗略估算，留守人員仍有二十餘人，且看起來並未因分兵而鬆懈，反而有種外鬆內緊的感覺。
“防守很嚴。”沈青壓低聲音，眉頭緊鎖，“看帳篷數量和篝火規模，之前‘過山風’說的五十人可能不止。即便分走了一部分，剩下的也不是我們能硬闖的。”
李墨仔細觀察着谷內的布局。帳篷的分布、崗哨的位置、巡邏的路線......他試圖從中找出規律和可能的漏洞。遊戲面板的小地圖只能顯示生命體光點，無法透視地形和建築細節，此刻更多的需要依靠肉眼和經驗。
“看那裏。”李墨指向山谷深處，靠近崖壁的地方，那裏有幾個比其他帳篷更大、看起來更規整的營帳，周圍守衛似乎也更嚴密一些，甚至隱約能看到類似拒馬的障礙物。“可能是頭目所在，或者......存放重要物品的地方。”
沈青順着他的手指看去，點了點頭：“有可能。但那裏守衛最嚴，很難靠近。”
“不一定需要靠近。”李墨從背包裏取出一個小小的、如同單筒望遠鏡般的金屬筒（商城購買的“鷹眼鏡”，低級版，有一定夜視和望遠功能，但效果有限），遞給她，“用這個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麼特別的東西。”
沈青略帶疑惑地接過，按照李墨的指導放在眼前望去，頓時微微吸氣。雖然視野依舊模糊，但比肉眼清晰了許多倍，甚至能勉強看到遠處帳篷上的一些細節和守衛的面部輪廓。她仔細搜索着那片區域，片刻後，低聲道：“最大的帳篷門口，好像掛着一面很小的三角旗，顏色......暗紅，上面似乎有圖案，看不清。旁邊另一個帳篷，有人進出時掀開門簾，裏面好像......堆着些箱子，看搬運的動作，似乎不輕。”
三角旗？箱子？李墨心中念頭飛轉。三角旗可能是某種身份標識或聯絡信號。沉重的箱子......會是武器？財物？還是其他什麼東西？
“我們需要更多信息。”李墨道，“或許，可以抓個‘舌頭’。”
沈青明白他的意思。從外圍的暗哨或落單的巡邏兵下手，拷問情報。但此地戒備森嚴，抓人容易，悄無聲息地帶走並審問卻不被發現，難度極大。
“太冒險。”沈青搖頭，“一旦打草驚蛇，我們不僅一無所獲，還可能陷入重圍。”
李墨也知道風險。他目光在谷內逡巡，大腦飛速運轉，結合着遊戲裏那些潛行、機關、甚至......召喚技能，尋找着可能的突破口。
召喚技能......靈雀？
他心念微動。靈雀體型小，飛行無聲，在夜色中極難被發現，且能共享視野。用它來深入偵察，甚至......進行一些擾，或許可行？
只是，召喚靈雀會消耗法力，且靈雀本身幾乎沒有戰鬥力，一旦被發現，很容易被擊。更重要的是，在沈青等人面前召喚出這種明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靈物”，如何解釋？
權衡片刻，李墨還是決定冒險一試。獲取關鍵情報的重要性，壓過了暴露部分異常的風險。而且，靈雀在夜色中飛行，沈青他們未必能看清全貌，或許可以含糊過去。
“我有個辦法，或許能試試。”李墨低聲道，同時集中精神，意念溝通技能欄中的“靈雀”圖標。
沈青三人疑惑地看着他，只見李墨似乎在閉目凝神，隨即，他肩頭附近的空氣微微扭曲了一下，一只巴掌大小、通體湛藍、羽翼邊緣仿佛流轉着微光的奇異小鳥，憑空出現在他肩頭，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頰，靈動的眼睛在夜色中閃爍着幽光。
趙五和錢七瞬間繃緊了身體，手按上了兵器，眼中滿是驚駭與警惕。憑空造物？這是何等手段？！
沈青也是瞳孔驟縮，但她比趙五二人更沉得住氣，死死盯着那只藍色小鳥，又看向李墨，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是......何物？”
“一點家傳的小把戲，馴養的異種雀鳥，擅於夜間視物，飛行無聲。”李墨盡量讓語氣顯得輕鬆，拍了拍靈雀的小腦袋，“讓它去下面探探路，或許能發現點什麼。放心，它很聽話，不會暴露。”
沈青深深吸了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馴養異種雀鳥？飛行無聲的夜視鳥？這等奇物，聞所未聞！眼前這個李墨，身上的秘密，遠比她想象的還要深不可測。但此刻不是追問的時候，她點了點頭，澀聲道：“好......小心。”
李墨通過精神聯系，向靈雀下達了指令：避開火光和人員密集區域，重點偵察那幾個大帳篷和谷口、崖頂的守衛情況，尋找可能存放文書、信物或特殊物品的地方，同時留意是否有囚禁人員或特殊標記。
靈雀輕輕振翅，如同一道藍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入夜空，朝着下方的青石峪谷地飛去。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李墨閉目，共享着靈雀的視野。沈青三人則緊張地警戒着四周，不時看向李墨，眼神復雜。
通過靈雀的眼睛，李墨看到了更多細節。谷內的守衛確實訓練有素，巡邏路線交叉覆蓋，幾乎沒有死角。那幾個大帳篷周圍的守衛尤其警惕，靈雀不敢過於靠近。但它還是有所發現：那面暗紅色三角旗上，繡着一個金色的、猙獰的狼頭圖案，與李墨之前在落鷹原戰場上，從北燕潰兵頭目身上得到的那塊暗金牌子上的狼頭，有七八分相似！此外，在堆放箱子的帳篷附近，靈雀看到了兩個穿着與普通守衛略有不同、更顯精悍的漢子，正低聲交談着什麼，其中一人腰間似乎掛着一塊令牌，樣式古樸。
就在靈雀試圖飛近些，看清那令牌細節時，異變突生！
谷內中央最大的帳篷裏，突然走出一個身材高瘦、披着黑色鬥篷的身影。此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頭，朝着靈雀所在的大致方向望來！雖然靈雀在夜色和高空中幾乎隱形，但那人的目光銳利如鷹，仿佛能穿透黑暗！
靈雀共享的視野中，李墨甚至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帶來的無形壓力。他心頭一跳，立刻命令靈雀拉高，遠離。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那黑袍人嘴唇微動，似乎發出了某種無聲的命令。下一瞬，谷內一處陰影中，陡然響起一聲尖銳的、如同夜梟般的唿哨！
“吱——！”
唿哨聲刺破夜空！
緊接着，“咻！咻！咻！”數支弩箭，從谷內不同方向，朝着靈雀剛才盤旋的空域激射而來！速度快得驚人！
靈雀在李墨的控下拼命閃避，險之又險地躲開了大部分箭矢，但仍被一支弩箭擦中了翅膀邊緣，幾片泛光的藍色羽毛飄落。
“唳——！”靈雀發出一聲痛苦的尖鳴，身形在空中一滯。
“被發現了！”李墨低喝一聲，臉色驟變。他立刻命令靈雀全力向高空飛遁，脫離弩箭射程，同時自己中斷了視野共享。
下方青石峪谷內，已經炸開了鍋！示警的銅鑼聲鐺鐺響起，更多的火把被點燃，人影憧憧，呼喝聲四起。顯然，靈雀的存在和那聲尖鳴，徹底暴露了！
“走！”沈青當機立斷，一把拉住還有些發愣的李墨，“立刻撤離！他們很快就會搜索過來！”
趙五和錢七已經如同獵豹般竄出，在前開路。四人再顧不得隱藏行跡，沿着來時的山路，向着黑石村方向發足狂奔！
身後，青石峪方向，傳來更加密集的喧囂和犬吠聲（對方竟然帶了獵犬！），火光也開始向着他們撤離的方向移動。
一場危險的追逐，在這漆黑的夜色山林中，驟然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