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箏線收進布袋時,晚霞已經漫過溼地公園的湖面。駱虹羨抱着蝴蝶風箏走在前面,白色裙擺掃過草地,驚起幾只停在狗尾草上的蜻蜓 。我提着鯨魚風箏跟在後面,看着她時不時回頭朝我笑,手腕上的雛菊手鏈隨着動作輕輕晃動,和夕陽的光疊在一起,晃得人眼睛發燙 。
“下周就要開學了吧?”走到公交站,她突然停下腳步,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風箏邊緣的布料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暑假只剩下最後三天,“嗯,高二要分文理了,你打算選什麼?”她轉過頭,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我選文科,你肯定選理科吧?”
我點頭,心裏突然有些慌。分班之後,我們可能就不在一個班了,不能每天一起晨讀,不能在晚自習後並肩走回宿舍,甚至連下課說句話都要繞遠路 。“就算不在一個班,我們也可以一起去圖書館,一起吃食堂的糖醋排骨 。”她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笑着拍了拍我的胳膊,“而且我打聽了,高二文科班和理科班的晚自習教室挨在一起,到時候我還能問你數學題 。”
公交到站的提示音響起,她拎起書包踏上台階,又突然轉過身,從口袋裏掏出一顆薄荷糖,隔着車窗遞給我:“這個給你,開學第一天見 。”我接過糖,指尖碰到她的指甲,溫熱的觸感讓心跳驟然加快 。公交車緩緩開動,她扒着窗戶朝我揮手,直到車子變成遠處的一個小點,我還站在原地,手裏攥着那顆沒拆封的薄荷糖,糖紙在夕陽下泛着淡淡的銀光 。
回家的路上,我繞到學校門口的文具店,買了兩個一模一樣的筆記本,封面是淺灰色的,和她常穿的那件衛衣顏色很像 。我在其中一本的扉頁上寫下“駱虹羨的專屬數學錯題本”,又畫了個小小的鯨魚風箏,想着開學第一天就送給她 。
開學前一天,我幫媽媽把最後一箱水果搬回倉庫。媽媽坐在院子裏擇菜,看着我反復翻看歷,笑着說:“明天就要見到虹羨了,看把你急的 。”我臉頰發燙,蹲在媽媽身邊幫忙擇菜,“媽,你怎麼知道她名字?”“你天天在我耳邊念叨,想不知道都難 。”媽媽笑着捏了捏我的耳朵,“下次人家來家裏,媽給你們做可樂雞翅 。”
開學那天,我提前半小時到教室,剛把筆記本放進書包,就看到駱虹羨抱着一摞書從門口走進來 。她穿着淺藍色的校服,頭發扎成馬尾,額前的碎發用一個小小的鯨魚發卡別住 。“你也在這個班!”我驚訝地站起來,才發現她的座位就在我斜前方,中間只隔了一條過道 。
她把書放在桌上,轉過身朝我晃了晃手裏的筆記本,封面是淺灰色的,和我買的一模一樣 。“我猜你肯定會給我送錯題本,所以我也給你買了一個,專門記物理公式 。”她笑着把筆記本遞過來,扉頁上畫着一只蝴蝶風箏,旁邊寫着“梁楠弘的專屬物理公式本” 。
上課鈴響起時,我把提前準備好的筆記本遞給她,看着她翻開扉頁時眼裏的笑意,心裏像是被溫水浸過,軟軟的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的側臉上,她認真記筆記的模樣,和暑假裏在水果攤前幫我招呼客人的模樣,和在溼地公園裏笑着放風箏的模樣,慢慢重疊在一起 。
我知道,這個夏天雖然結束了,但屬於我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就算分班,就算以後會遇到更多的人和事,我也會記得這個夏天的蟬鳴、風箏、薄荷糖,記得在水果攤前幫我忙碌的身影,記得在公交站許下的約定 。而這些記憶,會像一顆種子,在心裏慢慢生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