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襄陽城內一片死寂。
郭靖躺在臨時搭建的醫棚裏,臉色蒼白如紙。軍醫已經處理過他身上的十三處傷口,斷掉的三肋骨也用木板固定,但最棘手的是內傷——強行催動“鎮山河”導致經脈受損,後來又硬撼六法王合擊,五髒六腑都有移位跡象。
“郭大俠的內力……在自行消散。”老軍醫顫聲道,“像是……像是堤壩破了口子,水一流就再也收不住。”
守在床邊的郭破虜渾身一震:“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軍醫艱難地說,“若十二個時辰內不能修補經脈,郭大俠的一身功力……恐怕就廢了。甚至……甚至有性命之憂。”
醫棚裏鴉雀無聲。幾個年輕軍士紅了眼眶,別過臉去。
郭破虜緩緩跪在床邊,握住父親冰涼的手。這只手曾經能劈山斷流,曾經在萬軍中護住他的後背,曾經輕拍他的頭頂說“破虜,別怕”。可現在,它軟綿綿的,連回握的力氣都沒有。
“爹……”他輕聲喚道。
沒有回應。
只有微弱的呼吸聲,證明這個人還活着。
棚外傳來腳步聲,楊過掀簾而入。他左臂又多了一道傷口,草草包扎着,血還在滲。但比起這些外傷,更讓人心驚的是他的眼睛——布滿血絲,瞳孔深處有種近乎瘋狂的亮光。
“破虜。”楊過開口,聲音嘶啞得不像話,“八思巴退了。”
“退了?”
“暫時的。”楊過走到床邊,看着昏迷的郭靖,眼中有什麼東西碎裂了,“他布陣消耗也大,需要時間恢復。但他放話了——明午時,若不開城投降,他就……”
“就怎樣?”
“就放火燒城。”楊過一字一句,“用西域火油,三內,讓襄陽變成焦土。”
郭破虜猛地站起:“他敢!”
“他當然敢。”楊過慘笑,“你知道我在陣外看見什麼嗎?三百六十具屍體——那些誦經的僧人,被他親手了。因爲陣法被破,他們失去了利用價值。”
醫棚裏的溫度驟降。
“爲什麼……”
“因爲他是八思巴。”楊過閉上眼睛,“爲了目的,他什麼都可以犧牲。人命?在他眼裏不過是籌碼。”
他轉身要走,郭破虜拉住他:“楊大哥,你去哪?”
“人。”楊過說得平靜,平靜得可怕,“趁他恢復之前,先了他。”
“你一個人——”
“一個人就夠了。”楊過睜開眼,那眼神讓郭破虜想起十六年前,在絕情谷底,抱着小龍女屍體準備殉情的楊過——那是看透生死,只求一了百了的眼神。
“楊大哥!”郭破虜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你這樣去是送死!”
“那就死。”楊過笑了,笑容淒涼,“郭伯伯教我武功,教我做人,教我爲國爲民。現在他躺在這裏,生死未卜,你說,我該做什麼?”
該報仇。
這三個字郭破虜沒說出口,但他懂。因爲他心中也燃燒着同樣的火焰。
可他不能鬆手。他記得母親的話:活着回來,郭家的人,一個都不能少。
“楊大哥。”郭破虜深吸一口氣,“你聽我說。你要報仇,我不攔你。但你要帶上我。”
楊過一怔。
“山河盟還有兩百人潛伏在城外。”郭破虜壓低聲音,“給我三個時辰,我能調他們入城。到時候,不是你去他,是我們去圍剿他。”
“你想……”
“圍魏救趙。”郭破虜眼中寒光閃爍,“八思巴要燒城?那我就先燒他的糧草,斷他的後路。他不是靠那些西域火油威脅我們嗎?那我就讓他看看,火油燒在自己營裏是什麼滋味。”
楊過盯着這個年輕的鐵面人,忽然發現,自己從未真正了解過這個弟弟。
這不是郭靖的兒子。
這是黃蓉的兒子。
那個在桃花島上長大,耳濡目染兵法詭道的黃蓉的兒子。
“好。”楊過終於點頭,“三個時辰。子時三刻,北城門。”
“一言爲定。”
兩人擊掌爲誓。
楊過轉身離去時,又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郭靖,輕聲道:“郭伯伯,等我們回來。”
腳步聲遠去。
郭破虜重新跪回床邊,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那是梅超風傳功時一並給他的,說是“九陰真經中的續脈之法,或許有用”。
他倒出一枚黑色藥丸,藥味刺鼻。猶豫片刻,他掰開父親的嘴,將藥丸喂了進去。
“爹。”他低聲說,“您一定要撐住。等孩兒……接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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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輪明月下,峴山山洞中。
黃蓉正在油燈下研究龜甲。絲帛鋪滿了整張石桌,上面密密麻麻都是黃藥師的注解和她的推演。越看,她的心越沉。
因爲龜甲上記載的,不只是驚世門的位置。
還有郭靖的身世。
“靖兒非,乃契丹蕭氏後裔。”這是黃藥師批注中的第一句話,“其父蕭遠山,遼國大將軍,三十年前雁門關之戰,爲所。”
黃蓉的手在顫抖。
她記得那個故事——郭靖的父仇人,是江南七怪誤導的一群中原武林人士。但父親從未告訴她,郭靖的父親是契丹貴族。
更驚人的在後頭:
“蕭氏祖傳一物,名曰‘天狼令’,乃開啓驚世門三把鑰匙之一。另兩把,一爲嶽武穆後人保管的‘白虎符’,一爲大理段氏世代守護的‘朱雀印’。三鑰合一,秘境方開。”
“八思巴手中已有白虎符——那是他滅嶽家滿門時所得。朱雀印在大理天龍寺,他暫時不敢動。唯有天狼令……”
黃蓉閉上眼睛。
天狼令在哪裏,批注中沒有明說。但黃藥師用朱筆寫下一行小字:“吾疑此物已隨蕭遠山下葬。而蕭遠山之墓,應在……”
後面是三個字,被墨跡塗抹,看不清楚。
“娘。”
郭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端着一碗熱粥,輕聲道:“您一天沒吃東西了。”
黃蓉沒回頭:“芙兒,你過來。”
郭芙放下粥,走到母親身邊。黃蓉指着那行被塗抹的字:“你覺得,這裏原本寫的是什麼?”
郭芙仔細辨認,搖搖頭:“看不清。但墨跡是新的,應該是……外公臨死前自己塗掉的?”
“爲什麼塗掉?”黃蓉喃喃,“爹做事向來周全,他既然寫下,必然有寫下理由。塗掉,也必然有塗掉理由。”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多年前,郭靖曾對她說過:他的家鄉在蒙古大漠,但每當月圓之夜,他總會夢見一片雪山,雪山腳下有一座石墓,墓碑上沒有字。
她當時以爲那是孩童時的模糊記憶。
但現在想來……
“芙兒。”黃蓉轉身,握住女兒的手,“我要離開幾天。”
“去哪?”
“去一個地方。”黃蓉眼神堅定,“找你爹活命的希望。”
“可是襄陽——”
“襄陽有你弟弟。”黃蓉說,“破虜比你我想象的更能扛事。現在最危險的不是城,是你爹——他需要續脈之法,而那個方法,可能就在驚世門裏。”
郭芙聽懂了:“您要去找驚世門?”
“不,我要去找鑰匙。”黃蓉收拾絲帛,“三把鑰匙中,有一把可能跟你爹有關。我必須查清楚。”
“我跟您去!”
“不,你留在這裏。”黃蓉按住女兒的肩膀,“百姓還需要人統領西撤。你是郭靖的女兒,要擔起這份責任。”
她頓了頓,聲音柔和下來:“芙兒,娘知道這些年,你心裏有結。但娘想告訴你——你爹從未怪過你,就像他從未怪過任何人。在他心裏,你們兄妹三人,都是他最珍貴的寶貝。”
郭芙的眼淚奪眶而出。
“娘……”
“別哭。”黃蓉替她擦去眼淚,“郭家的女兒,流血不流淚。”
她背上行囊,走到洞口。月光灑在她身上,青衫染霜,鬢角已見白發。
“娘。”郭芙追到洞口,“您什麼時候回來?”
“找到答案就回來。”黃蓉回頭一笑,“告訴你弟弟,照顧好他爹。告訴他……娘很快回來。”
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郭芙站在洞口,望着母親遠去的方向,久久不動。
她知道,這一別,可能便是永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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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大營,中軍帳。
八思巴正在療傷。他赤着上身,前一道劍痕深可見骨——那是楊過最後一劍留下的。傷口周圍泛着詭異的黑氣,那是玄鐵重劍特有的寒氣,正試圖侵入心脈。
“國師。”一名法王跪在帳外,“大汗派人傳話,問戰況如何。”
八思巴閉目運功,良久才道:“回大汗,一切順利。三內,襄陽必破。”
“可是今陣法被破,我軍傷亡……”
“傷亡?”八思巴睜開眼,眼中金光流轉,“那是必要的代價。不破郭靖,如何取《武穆遺書》?沒有《武穆遺書》,如何找驚世門?”
法王不敢再說。
“傳令下去。”八思巴重新閉目,“明辰時,全軍休整。午時,火攻準備。我要在落前,看見襄陽城頭上蒙古戰旗。”
“是!”
腳步聲遠去。
帳內只剩八思巴一人。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濁氣在空中凝結,竟形成一個詭異的骷髏形狀。
“郭靖……”他喃喃自語,“你究竟藏在哪裏?”
他伸手,從懷中取出半塊龜甲。那龜甲與梅超風給郭破虜的一模一樣,只是刻文不同。兩塊龜甲本是一體,被人從中劈開,各藏一半秘密。
八思巴手中這塊,記載的是驚世門內的機關布置。
而郭破虜手中那塊,記載的是三把鑰匙的下落。
他必須拿到另一塊。
也必須拿到鑰匙。
爲此,他不惜一切代價。
帳簾忽然被掀起,一個身穿蒙古貴族服飾的中年人走了進來。此人面容清癯,眼神銳利,腰間佩着一柄彎刀——刀鞘上鑲着七顆寶石,象征他高貴的身份。
“國師好雅興。”來人輕笑,“大敵當前,還有心思閉關療傷。”
八思巴沒有睜眼:“四王爺深夜造訪,不知有何指教?”
來人正是忽必烈的四弟,阿裏不哥。在蒙古宮廷中,他是少數敢與八思巴叫板的人。
“指教不敢。”阿裏不哥在帳中坐下,自顧自倒了杯酒,“只是聽說國師今吃了虧,特來慰問。”
“有勞王爺掛心。”
“掛心是應該的。”阿裏不哥飲盡杯中酒,目光如刀,“畢竟國師若敗了,丟的不只是自己的臉,還有大汗的臉。”
帳內氣氛驟然緊繃。
八思巴終於睜開眼:“王爺有話不妨直說。”
“好。”阿裏不哥放下酒杯,“我要你停止火攻。”
“爲何?”
“因爲襄陽城裏,有我的人。”阿裏不哥淡淡道,“三百工匠,都是冶煉好手。大汗需要他們打造攻城器械,不能燒死。”
八思巴笑了:“王爺是要我爲了三百工匠,放棄破城良機?”
“不是放棄,是暫緩。”阿裏不哥起身,走到八思巴面前,“我給你一個更好的方法——今夜子時,東城門會開一條縫。你派一支精兵潛入,裏應外合,城可破,工匠可保。”
“我憑什麼信你?”
“憑這個。”阿裏不哥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正是白裏八思巴出示過的“如朕親臨”金令,“大汗手令在此。怎麼,國師連大汗的命令也不聽了?”
八思巴盯着那枚金令,眼中閃過復雜神色。
許久,他才緩緩點頭:“好。子時,東城門。”
“痛快。”阿裏不哥收起金令,轉身欲走,又停住,“對了,國師要找的那個‘驚世門’,我也有興趣。破城之後,裏面的東西,我要一半。”
“王爺知道驚世門?”
“略知一二。”阿裏不哥回頭一笑,“畢竟,我母親是契丹人。有些秘密,契丹皇室代代相傳。”
他掀簾而出。
帳內,八思巴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原來如此。
阿裏不哥的母親是契丹公主,而契丹蕭氏……正是天狼令的守護者。
“好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八思巴冷笑,“可惜,黃雀之後,還有獵人。”
他拍了拍手。
一個黑影從帳頂飄落,單膝跪地。
“去查。”八思巴說,“查阿裏不哥在襄陽城內的眼線是誰。查清楚後……”
他做了個抹喉的手勢。
“屬下明白。”
黑影消失。
八思巴重新閉目療傷。這一次,他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遊戲,越來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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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三刻,襄陽北城門。
郭破虜和楊過並肩而立。身後,是兩百名山河盟精銳,人人黑衣蒙面,只露出一雙眼睛。他們手中沒有長槍,取而代之的是短刃、鉤索、弓弩——這些都是夜襲的裝備。
“都聽好了。”郭破虜聲音低沉,“我們的目標是蒙古軍後營的糧草和火油庫。得手之後,不要戀戰,放火就走。明白嗎?”
“明白!”兩百人齊聲應和,聲音壓抑如悶雷。
楊過看向郭破虜:“你確定要親自去?”
“我是盟主。”郭破虜戴好鐵面具,“我不去,誰去?”
“我是說……”楊過頓了頓,“你爹還昏迷着,你若出事……”
“所以我不會出事。”郭破虜打斷他,“楊大哥,我們都要活着回來。這是我答應我娘的。”
兩人對視,眼中都有火光。
城門緩緩打開一道縫。
“走!”
兩百道黑影如鬼魅般竄出,融入夜色。
楊過最後一個出城。他回頭望了一眼城內醫棚的方向,輕聲道:“郭伯伯,等我們燒了那些害人的東西,就回來守城。”
玄鐵重劍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今夜,注定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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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後營,糧草堆積如山。
守衛的士兵打着哈欠,三三兩兩圍在火堆旁取暖。連續幾的攻城,所有人都疲憊不堪,連警戒都鬆懈了。
他們沒看見,黑暗中有黑影在移動。
更沒看見,糧垛下面,已經撒滿了火油和。
郭破虜趴在一處土坡後,手中握着火折子。他在等,等楊過的信號——楊過負責火油庫,那裏守衛更森嚴,需要先制造混亂。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忽然,東北方向傳來爆炸聲!
轟——!!!
火光沖天而起,將半邊天空映成血紅。那是火油庫的方向!
“敵襲!敵襲!”蒙古軍炸開了鍋。
守衛糧草的士兵紛紛起身,抄起兵器往爆炸處沖。機會來了。
郭破虜一躍而起,火折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準確落入糧垛。
轟隆——!!!
更大的爆炸!糧草被點燃,火勢如狂龍般蔓延,瞬間吞噬了半個後營。
“撤!”郭破虜厲喝。
兩百黑衣人迅速後撤,動作淨利落,顯然訓練有素。
但就在他們即將撤出後營時,前方忽然出現一隊人馬。
不是蒙古兵。
是一群穿着奇怪服飾的人——白衣白褲,頭上纏着白布,手中持着彎刀。他們的眼睛在火光中泛着綠光,像狼。
“西夏一品堂……”郭破虜倒吸一口涼氣。
他聽過這個組織。西夏滅亡後,其皇室禁衛軍“一品堂”流落江湖,成了雇傭兵。這些人個個武功高強,心狠手辣。
爲首的是個獨眼老者,手中彎刀滴着血——那是山河盟成員的。
“鐵面人?”獨眼老者怪笑,“有人出高價買你的命。你是自己摘下面具,還是等我砍下你的頭再摘?”
郭破虜沒說話,只是緩緩抽出長槍。
他身後的黑衣人紛紛亮出兵刃。雖然敵人強大,但沒有一個人後退。
因爲他們是山河盟。
因爲他們的盟主站在最前面。
“!”獨眼老者揮刀。
一品堂高手如狼似虎般撲來。
戰鬥在瞬間爆發。
郭破虜長槍如龍,一人獨戰三名高手。他的槍法得自郭靖真傳,又融合了戰場搏的經驗,狠辣精準。但一品堂的人太強了,每一個都不弱於江湖一流高手。
一個照面,山河盟就倒下十餘人。
“結陣!”郭破虜大喝。
剩餘的黑衣人迅速靠攏,結成一個圓陣。這是郭靖教他的“天罡北鬥陣”簡化版,七人一組,攻防一體。
陣勢一成,壓力頓減。
但一品堂的人太多了,足有五十之衆。而且他們顯然受過專門訓練,懂得如何破陣。
戰況膠着。
郭破虜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最重的一處在右肋,彎刀擦過,肋骨可能斷了。他咬着牙,硬撐。
就在這時,一道劍光從天而降!
如銀河倒瀉,如天外飛仙!
三名一品堂高手瞬間斃命!
楊過來了!
“走!”他一把抓住郭破虜,縱身躍上屋頂。
黑衣人見狀,紛紛拋出鉤索,跟着撤離。
一品堂的人想追,但楊過反手一劍,劍氣縱橫三丈,將追兵退。
“撤!”獨眼老者臉色鐵青,知道追不上了。
一行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屋頂上,楊過扶着郭破虜疾馳。他能感覺到,這個年輕人的氣息越來越弱。
“撐住!”楊過低喝。
“我沒事……”郭破虜咬牙,“火油庫……燒了嗎?”
“燒了。”楊過說,“燒得很淨。”
“那就好……”
話音未落,郭破虜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楊過背起他,全力施展輕功,朝着襄陽城狂奔。
身後,蒙古後營已成火海。
糧草、火油、攻城器械……統統在燃燒。
這一把火,至少能延緩蒙古軍三攻勢。
代價是,山河盟損失過半。
以及,郭破虜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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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楊過背着郭破虜回到襄陽。
軍醫急忙救治。診斷結果讓人心驚:右肋骨折,內髒出血,失血過多,加上舊傷復發,情況比郭靖好不了多少。
“需要千年人參吊命。”軍醫說,“可城裏……早就沒有這種藥材了。”
楊過沉默。
他看着並排躺在床上的郭靖父子,忽然笑了。
笑得很淒涼。
“郭伯伯。”他輕聲說,“您看,破虜多像您。連受傷都不肯喊疼,連死都要死在您前頭。”
他轉身,走出醫棚。
晨光熹微,照在他染血的衣衫上。
城頭上,守軍正在換防。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疲憊,但眼神依然堅定。
因爲他們知道,郭大俠還在。
楊大俠還在。
鐵面人還在。
這座城,就還在。
楊過走上城頭,望着城外蒙古大營的火光。
那火還在燒,燒得正旺。
像某種不滅的意志。
“八思巴。”他喃喃自語,“你燒我的城,我燒你的糧。很公平。”
“但遊戲還沒結束。”
“遠遠沒有。”
他握緊玄鐵重劍,劍身嗡鳴,像是在回應主人的心意。
東方天際,第一縷曙光刺破雲層。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更殘酷的戰鬥,還在後面。
【第四章終·下章預告】
郭靖父子雙雙重傷,襄陽城危在旦夕。黃蓉遠赴雪山尋找蕭遠山墓,途中遭遇神秘勢力阻攔。八思巴與阿裏不哥的矛盾激化,蒙古大營內亂將起。而驚世門的秘密逐漸揭開——那裏面藏的,可能不是長生之術,而是……足以毀滅一切的力量。請看下章:《雪山遺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