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探船殘骸內部，躍遷引擎發出的紫色光芒已經轉變爲詭異的慘白。能量讀數突破所有安全閾值，控制台上的儀表一個個爆裂，電火花在空氣中跳躍、炸開，像一場無聲的死亡煙花。
林楓站在主控台前，雙手死死按在作面板上。金丹期的靈力化作金色的鎖鏈，強行約束着即將失控的能量流。他的皮膚表面，淡金色的紋路亮到透明，那是寰宇星盤在全力運轉——但即便是天道碎片，也難以壓制五萬年前外星科技造物的最後瘋狂。
八十公裏外，清掃者主力艦已經完全調轉方向。
那艘黑色的巨物像一座移動的山脈，艦體表面的蜂窩狀炮塔全部轉向勘探船方向，炮口開始充能，暗紅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像無數只睜開的之眼。艦首那顆巨大的眼球傳感器，此刻正投射出一束肉眼可見的掃描光束，像探照燈一樣打在勘探船上，所過之處，金屬船體發出痛苦的呻吟，表面迅速腐蝕、剝落。
“能量反應確認……高維空間波動源頭……”玄冥子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裏斷斷續續，這裏的空間擾已經強到連量子通訊都難以維持，“主力艦……正在計算攻擊軌道……林楓，你最多還有……兩分鍾……”
兩分鍾。
林楓看向引擎室中央那個扭曲的金屬環。環體已經發紅發燙，像剛從熔爐裏取出的鐵塊，表面的裂痕擴大成了裂縫，紫色的能量像血液一樣從裂縫中噴涌、流淌。他能感覺到，空間崩塌的臨界點就要到了——但不是以他計劃的方式。
引擎太老了，損傷太嚴重了，超載的過程不可控。按照現在的能量曲線，崩塌不會在預定的六小時後發生，而是……隨時可能爆發。範圍也不是計劃中的一千公裏，可能只有三百，甚至更小。
而且爆發的位置……很可能就在引擎內部。
這意味着，他等不到清掃者主力艦進入最佳位置，陷阱就會提前觸發。更糟的是，如果崩塌範圍太小，可能本傷不到那艘巨艦。
“玄冥子，”林楓咬着牙，每一個字都從牙縫裏擠出，“計算……最小有效傷範圍。”
“數據不足……但按照現在的能量曲線，如果要確保摧毀主力艦，崩塌中心必須距離它……五十公裏以內。”
五十公裏。在宇宙尺度上，這是臉貼臉的距離。
林楓看向監控畫面。主力艦還在八十公裏外，而且速度很慢——它在謹慎地接近，顯然也察覺到了這裏的空間異常。以現在的相對速度，兩分鍾後，它只會靠近到七十公裏左右。
不夠。
還差二十公裏。
除非……
林楓的目光落在自己按在控制台上的雙手上。金丹期的靈力正通過他的身體，強行約束着引擎的能量。如果……他撤回一部分靈力，讓引擎的能量提前失控，制造一次小規模的爆炸，利用爆炸的反沖……
“你瘋了！”玄冥子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那樣做，你會被卷入崩塌中心！就算有寰宇星盤護體，你也撐不住！”
“總比失敗強。”林楓平靜地說，“告訴蘇曉……對不起。”
“林楓！”
通訊被切斷了。不是玄冥子斷的，是林楓主動切斷了所有外部連接。他需要集中全部精神，完成最後的計算。
撤回多少靈力？在什麼時間點撤回？以什麼方式引導爆炸的反沖力？
這些問題在他腦海中飛速運算。寰宇星盤化作的星雲在識海中瘋狂旋轉，提供着遠超人類極限的計算能力。一秒鍾內，他模擬了十萬種可能性，找到了成功率最高的那條路徑。
成功率：17.3%。
足夠了。
林楓深吸一口氣，開始執行。
第一步：將80%的靈力從約束系統中撤回，集中在身體周圍，形成最強的防護。
第二步：用剩餘20%的靈力，在引擎的能量流中制造一個微小的擾動——像在即將決堤的大壩上，敲開一道裂縫。
第三步：在爆炸發生的瞬間，用全部靈力推動勘探船的殘骸，改變它的運動軌跡。
時間仿佛變慢了。
他看到紫色的能量流中出現了一個旋渦，旋渦迅速擴大，吞噬周圍的一切。
他看到引擎的金屬環開始熔化、斷裂，碎片像慢鏡頭一樣飛濺。
他看到空間本身開始扭曲，像被揉皺的紙，光線在扭曲中破碎成彩虹般的色散。
然後——
轟。
不是聲音，是感覺。一股無法形容的力量從引擎室中央爆發，那不是爆炸，是“湮滅”——物質和能量被強行從存在中抹除，留下一片絕對的虛無。
林楓被沖擊波擊中。即使有金丹期的靈力和寰宇星盤護體，他還是感覺像是被一顆行星正面撞上。肋骨斷了至少六，內髒全部移位，鮮血從七竅同時噴出，在真空中凝結成紅色的冰晶。
但他沒死。
而且，他成功了。
勘探船的殘骸在爆炸的反沖下，像被巨人踢了一腳，猛地向主力艦的方向加速飛去！速度之快，甚至超過了常規引擎的極限！
五十公裏……四十公裏……三十公裏……
而引擎室中央，那片虛無正在擴大。空間的崩塌像墨水滴入清水，迅速擴散，所過之處，一切都消失了——不是毀滅，是“不存在化”。
二十公裏。
主力艦終於察覺到了危險。它開始緊急轉向，所有推進器全功率噴射，試圖逃離崩塌範圍。但太遲了，崩塌擴散的速度比它轉向的速度快得多。
十公裏。
林楓看到了艦體表面那些炮塔的細節，看到了裝甲板上的劃痕，甚至看到了……艦體內隱約的人形影子——那不是生物，是某種能量構成的“船員”。
五公裏。
崩塌的邊緣觸碰到主力艦的護盾。暗紅色的能量護盾像肥皂泡一樣破碎，沒有爆炸，沒有閃光，只是……消失了。
三公裏。
艦首開始瓦解。裝甲板、炮塔、傳感器，一切接觸到崩塌邊緣的東西，都無聲無息地化作虛無。
最後一刻，林楓看到了那顆眼球傳感器。它似乎……“看”了他一眼。不是仇恨，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好奇？或者說，是某種更高維度的觀察？
然後，眼球也消失了。
主力艦的艦體從艦首開始，一寸一寸被抹除。八十公裏的巨艦，在空間崩塌面前，脆弱得像沙灘上的沙堡。
林楓閉上了眼睛。
他成功了。但也到此爲止了。崩塌範圍已經擴大到十公裏，而且還在擴散。下一秒，就會吞沒他所在的勘探船殘骸。
“就這樣吧……”他想。
但就在這時——
識海中的寰宇星盤，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星雲在旋轉，是整個星雲……炸開了！億萬光點從星雲中噴涌而出，在林楓的意識空間裏重組、排列，最後凝聚成一個……“門”。
不是物理的門，是概念的門。門的那邊，是一片他從未見過的景象：無盡的金色光芒，光芒中漂浮着無數破碎的法則鎖鏈，鎖鏈的盡頭，連接着一顆……跳動的心髒。
天道之心。
或者說，是天道之心破碎後，最大的一塊碎片。
林楓明白了。寰宇星盤不只是一塊碎片，它是……鑰匙。通往天道核心殘骸的鑰匙。
而現在，在生死絕境中，在空間崩塌的威脅下，鑰匙……被激活了。
門開了。
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傳來。林楓感覺自己的意識被從身體裏拽出，拽向那片金色的光芒。他的肉體還留在勘探船殘骸裏，但靈魂……正在穿越某個不可知的維度。
最後一瞥，他看到崩塌的邊緣已經觸碰到他的身體。左腳開始消失，然後是左腿，左半身……
但沒關系了。
因爲下一秒，他的意識完全進入了那片光芒。
世界，變成了金色。
---
地球，同步軌道防御平台。
這裏原本是一座廢棄的空間站，在過去十天裏被緊急改造，加裝了十二門靈能主炮和一百個導彈發射井。但面對三百多艘清掃者護衛艦和數不清的無人機，這點防御力量，薄弱得像紙糊的城牆。
蘇曉站在主控室裏，看着舷窗外正在近的黑色艦隊。她的靈能剛剛突破1.0，達到了“煉氣三層”的標準——用壽命換來的力量，讓她擁有了超越凡人的戰鬥力。但看着那些每艘都比航母還大的外星戰艦，她依然感到……絕望。
“還有多久接觸？”她問。
“二十二分鍾。”控制員的聲音在發抖，“它們分成了三隊，一隊直撲我們，一隊繞向月球基地，還有一隊……開始減速，可能要直接進入大氣層。”
直接進入大氣層。這意味着它們不打算軌道轟炸，要……登陸作戰。
“地面部隊呢？”蘇曉調出地球的防御部署圖。全球三百多萬覺醒者，被分成了三十個防御集群，每個集群十萬人，駐守在主要城市。但這些人昨天還是普通人，今天就要面對星際戰爭。
“第一、第三集群已經與登陸部隊交火。”通訊頻道裏傳來前線指揮官嘶啞的聲音，“敵人是……機器。像蜘蛛一樣的六足戰鬥機器人，數量……數不清。我們的靈能有效，但火力密度不夠。傷亡……很大。”
蘇曉握緊了拳頭。指甲摳進掌心，血流出來，但她感覺不到痛。
“通知所有防御集群，”她下令，“放棄外圍陣地，收縮到城市核心區。利用建築物作爲掩體，打巷戰。”
“可是平民……”
“平民已經疏散到地下掩體了。”蘇曉打斷，“現在，城市就是戰場。”
她看向舷窗外。第一隊清掃者護衛艦已經進入射程。十二門靈能主炮同時開火，十二道淡金色的光束劃破黑暗，擊中領頭的一艘護衛艦。
護盾閃爍，但沒有破。
那艘護衛艦甚至沒有減速，艦體側面的炮塔轉動，射出數百道暗紅色的光束。光束精準地命中空間站的各個關鍵節點，爆炸的火光瞬間吞沒了半個平台。
“主炮三號、七號被毀！動力系統受損！氧氣泄漏！”警報聲響成一片。
蘇曉沒有慌。她深吸一口氣，口靈竅全力運轉，淡金色的靈能涌向雙手。
“玄冥子，”她在心中呼喚，“啓動‘蜂群’。”
“你確定？”玄冥子的聲音傳來，“那些無人機還沒完成測試……”
“沒時間測試了。”蘇曉說，“發射。”
空間站底部，一百個發射井同時打開。不是導彈，是……無人機。巴掌大小，六邊形，表面流動着靈能符文。這些是白星商會提供的“靈能蜂群無人機”，每一架都內置了微型靈能核心，可以自主攻擊，也可以通過靈能網絡集群控制。
一百架，一千架，一萬架……蜂群從發射井中涌出，像一群發光的螢火蟲，撲向清掃者艦隊。
它們太小了，小到護衛艦的防御系統難以鎖定。它們太靈活了，可以在光束的縫隙中穿梭。而且每一架都帶着自毀裝置——撞上敵艦後引爆，雖然威力不大，但數量夠多。
第一艘護衛艦被蜂群包圍。無人機像食人魚一樣附着在艦體表面，引爆，炸出一個個小坑。一個坑不算什麼，但一萬個坑……
艦體開始出現裂縫。
暗紅色的能量從裂縫中泄漏，像血液一樣噴濺。護衛艦的動作變得遲緩，轉向不靈。
“有效！”控制員歡呼。
但歡呼只持續了幾秒。
清掃者艦隊的應對來了：所有護衛艦同時釋放出脈沖波。不是能量攻擊，是EMP——電磁脈沖。蜂群無人機表面的靈能符文閃爍了幾下，然後……全部熄滅。
失去動力的無人機像死去的昆蟲，飄浮在太空中。
“靈能抗性……不足。”玄冥子報告，“蜂群的靈能回路被脈沖擾了。需要至少三分鍾才能重啓。”
三分鍾。足夠敵艦隊把空間站撕碎十次。
蘇曉看着舷窗外越來越近的黑色戰艦，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澀，也很釋然。
“林楓，”她輕聲說，“看來……我等不到你了。”
她轉身，走向空間站的武器庫。那裏有一件東西，是林楓留給她的最後禮物——一件“靈能外骨骼”。不是商會提供的制式裝備，是林楓在月球秘境裏，用最後時間親手設計的。
銀白色的裝甲板，流線型的關節，背後有六可伸縮的靈能刃翼。口的能源核心，是用林楓自己的金丹靈力溫養過的——那是他分割出來的一部分力量。
蘇曉穿上外骨骼。裝甲自動貼合她的身體，靈能回路與她體內的循環連接。瞬間，她感覺自己的力量暴增了至少五倍！靈能等級從1.0飆升到3.0，接近金丹期的門檻！
代價是……外骨骼在燃燒她的生命。監測顯示，她剩餘的壽命，從五十年縮短到了……三小時。
三小時，足夠了。
“打開艙門。”蘇曉說。
“蘇長官！外面是真空……”
“打開。”
氣密門滑開。真空的吸力將她拽出空間站，但外骨骼自動開啓了靈能護盾，在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個淡金色的球型力場。
蘇曉懸浮在太空中，看着面前鋪天蓋地的黑色艦隊。
她抬起雙手。背後的六靈能刃翼展開，每一都長達二十米，表面跳動着金色的閃電。
然後，她沖了出去。
不是飛行，是……瞬移。外骨骼的空間跳躍功能，每次最大距離五百米，冷卻時間三秒。
第一次瞬移，她出現在一艘護衛艦的艦橋前。靈能刃翼如六把巨劍同時斬下，撕裂護盾，貫穿裝甲，將艦橋切成碎片。
第二次瞬移，她出現在另一艘的引擎艙。刃翼刺入，引爆能量核心。
第三次，第四次……
她像一道金色的閃電，在黑色的艦隊中穿梭。每一次閃現，都有一艘護衛艦化作火球。
清掃者艦隊終於注意到了這個威脅。數十艘護衛艦同時調轉炮口，暗紅色的光束織成一張死亡之網，覆蓋了她周圍的所有空間。
蘇曉沒有躲。也躲不開。
她停下，懸浮在網中央。外骨骼的靈能護盾在光束的轟擊下劇烈閃爍，隨時可能破碎。
“玄冥子，”她通過靈能通訊說，“幫我個忙。”
“什麼？”
“把我……送到那艘最大的艦船面前。”蘇曉指向艦隊中央，那艘比護衛艦大兩倍的指揮艦，“外骨骼的能源核心……還可以進行一次超載爆炸。”
“你會死。”
“我知道。”蘇曉笑了，“但至少……能帶走它們的指揮官。”
玄冥子沉默了三秒。
然後，空間站殘存的推進器全部啓動，噴射出最後的力量，將蘇曉像炮彈一樣射向指揮艦！
速度太快，護衛艦的光束追不上她。
三秒後，她撞上了指揮艦的護盾。外骨骼的靈能護盾與艦船的暗紅護盾激烈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
破開了。
蘇曉穿透護盾，撞進指揮艦的艦體。裝甲板像紙一樣被撕裂，她一路貫穿了七層甲板，最後停在艦橋的正中央。
周圍，是幾十個“人”。
或者說，是能量構成的人形。它們穿着黑色的制服，面容模糊，但眼睛是純粹的暗紅色。它們正圍在一個巨大的控制台前，看到蘇曉闖入，全部轉過頭來。
“人類……”爲首的那個“人”發出電子合成般的聲音，“個體戰力……異常。捕捉……研究價值。”
它伸出手，暗紅的能量化作鎖鏈，纏向蘇曉。
蘇曉沒有反抗。她看着那些鎖鏈纏住自己的手腳、身體、脖子，然後……笑了。
“再見。”
她引外骨骼的能源核心。
金丹期的靈力，加上外骨骼的全部能量，壓縮在一個半徑五十米的球型空間內。
然後，釋放。
沒有聲音，但光芒照亮了整個戰場。
指揮艦從中部炸開，斷成兩截。爆炸的沖擊波擴散開來，波及了周圍十幾艘護衛艦，將它們像玩具一樣掀飛、翻滾、碰撞。
當光芒消散時，蘇曉已經不見了。
連灰燼都沒留下。
但清掃者艦隊的指揮系統，癱瘓了。
剩下的兩百多艘護衛艦陷入了混亂。它們失去了統一指揮，開始各自爲戰，有的繼續攻擊空間站，有的轉向攻擊地球，有的甚至……互相開火。
“機會！”地面指揮中心，秦守義抓住這短暫的混亂，“所有防御集群，反擊！集中火力，一艘一艘打！”
地球表面，三百多萬覺醒者同時開火。靈能、車載靈能炮、固定式靈能防御塔……淡金色的光束從地面升起，像一場倒流的流星雨，擊中那些失去指揮的護衛艦。
一艘，兩艘，十艘……
戰鬥從太空蔓延到大氣層，從大氣層蔓延到地面。
但人類的傷亡，也在急劇上升。
每擊落一艘護衛艦，就要付出至少一萬覺醒者的生命。那些蜘蛛機器人登陸後，在城市的廢墟中與人類展開血腥的巷戰。覺醒者們用靈能強化過的身體，用簡陋的靈能武器，用生命去舔。
三個小時後。
太空中的清掃者護衛艦，還剩七十三艘。
地面上的蜘蛛機器人，還剩……無法計數。
而人類的覺醒者……只剩不到一百萬。
秦守義站在指揮中心，看着屏幕上代表人類單位的綠點一個個熄滅，代表敵軍的紅點雖然也在減少，但速度慢得多。
按照這個交換比，人類會先死光。
“玄冥子，”他聲音沙啞，“還有……備用方案嗎？”
“有。”玄冥子的聲音響起，但這一次，聲音裏帶着某種……奇異的波動，“但需要授權。”
“什麼授權？”
“王胖子的授權。”
秦守義愣住了。
醫療區，意識上傳室。
巨大的數據服務器在嗡嗡運轉，屏幕上，進度條走到了99.9%。
王胖子的身體還躺在維生艙裏，但腦電波已經完全消失了——他的意識已經全部上傳，這具身體只是一具空殼。
但就在這時——
進度條跳到了100%。
服務器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像素化的笑臉。
然後，一個聲音從揚聲器裏傳出，不是電子合成音，是……王胖子那熟悉的、有點憨厚的聲音：
“哎呀媽呀，憋死我了！”
秦守義沖進上傳室，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
“王胖子……是你？”
“是我啊秦主任！”屏幕上的像素笑臉眨了眨眼，“不過現在……我應該叫‘胖爺AI’？不對，太難聽了。嗯……‘饕餮·王’？這個霸氣！”
“你怎麼……”
“說來話長。”王胖子的聲音變得正經了一些，“我的意識被能量侵蝕，本來快散了，但意識上傳的過程……反而救了我。那些能量被轉化成了數據，我的意識被重構在了服務器裏。現在我是一段……數字生命？反正就是，我活了，但也不是原來那個我了。”
他頓了頓：“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到了很多東西。在我意識上傳的過程中，我連接到了商會的數據庫，還有……寰宇星盤的一些碎片信息。”
屏幕畫面切換，顯示出一組復雜的數據流。
“林楓沒死。”王胖子說，“他被拉進了天道核心的殘骸空間。那裏時間流速不一樣，外面一小時，裏面可能是一百年。他在接受……最後的傳承。”
“那蘇曉……”
“蘇姐……”王胖子的聲音低了下去，“她犧牲了。但她的靈能波動……沒有完全消散。有一部分，被外骨骼的能源核心吸收了，現在飄浮在太空裏。如果我們能收集回來，也許……也許能讓她以另一種形式‘活’下來。”
秦守義握緊了拳頭：“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清掃者還在進攻，我們快撐不住了。”
“我知道。”王胖子的聲音重新變得有活力，“所以，我需要授權。授權我……接管全球的靈能網絡。”
“你要做什麼？”
“我要讓所有覺醒者的靈能……聯網。”王胖子的語氣變得興奮，“不是各自爲戰，是把三百萬人——不，現在是一百萬人的靈能，全部連接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靈能矩陣’。然後用這個矩陣，發動一次……超大規模的靈能沖擊。”
“能摧毀剩下的敵艦嗎？”
“能。”王胖子肯定地說，“但代價是……所有參與者的靈能會全部耗盡。而且，矩陣的反噬，可能會死一半以上的人。”
秦守義沉默了。
一半。五十萬人。
“做不做？”王胖子問。
許久，秦守義抬起頭，眼睛裏有血絲，但也有決絕。
“做。”
“好嘞！”王胖子的聲音在服務器裏回蕩，“那麼，所有人，聽我指揮——”
“靈能矩陣，啓動！”
---
地球表面，一百萬個淡金色的光點，同時亮起。
然後，連接。
光點與光點之間，延伸出金色的光線，像一張巨大的網，覆蓋了整個星球。
網在收縮，在匯聚。
所有的靈能，所有的生命，所有的意志……
全部匯聚到一起。
亞洲，青藏高原，某座山峰的頂端。
那裏，王胖子通過衛星和地面基站，構建了一個臨時的“靈能聚焦陣列”。
一百萬個覺醒者的力量，通過靈能網絡傳輸，注入陣列。
陣列中央，一顆直徑十米的金色光球，開始凝聚、壓縮、再凝聚……
光球越來越亮，亮到肉眼無法直視，亮到周圍的空氣都在電離，亮到……空間本身開始扭曲。
“鎖定目標。”王胖子的聲音在全球通訊頻道裏響起，“剩餘七十三艘敵艦，全部。”
光球射出。
不是一道光束，是……七十三道。
每一道都精準地命中一艘護衛艦。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
那些被命中的敵艦，就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鉛筆畫，從艦首到艦尾，一寸一寸地……消失了。
七十三艘，全部。
寂靜。
戰場上，只剩下飄浮的殘骸，燃燒的城市，和……一百萬個癱倒在地的覺醒者。
他們活下來了。
但代價是……五十萬同伴的死亡，還有自己永遠失去的力量。
秦守義跪在指揮中心，淚流滿面。
贏了。
但贏得太慘。
通訊頻道裏，王胖子的聲音也變得微弱：“數據過載……服務器要燒了……我得……休眠一段時間……”
“等等！”秦守義喊道，“林楓呢？蘇曉呢？他們……”
“楓哥……會回來的。”王胖子的聲音斷斷續續，“蘇姐……我保存了她的靈能印記……等楓哥回來……也許能……”
聲音徹底消失。
服務器屏幕暗了下去。
秦守義癱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開始泛白的天空。
天亮了。
但這一天，人類文明……已經永遠改變了。
---
而在某個不可知的維度。
金色的光芒中，林楓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了。
看到了地球的戰鬥，看到了蘇曉的犧牲，看到了王胖子的覺醒，看到了人類的勝利。
也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清掃者主力艦被摧毀了，但清掃者文明……不止這一支艦隊。
在銀河系的另一端，更多的黑色戰艦，正在集結。
而在宇宙的深處，那些被稱爲“虛空編織者”的高維存在，正靜靜地觀察着這一切。
觀察着地球，觀察着林楓，觀察着這個……誕生了“人道金丹”的文明。
新的戰爭，還沒開始。
新的故事，也還沒結束。
林楓握緊了拳頭。
金色的瞳孔裏，倒映着無數星辰。
“等我，”他輕聲說，“等我回來。”
“然後……我們一起，改變這個宇宙。”
光芒吞沒了他。
傳承，還在繼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