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睛睜開的時候,時間靜止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意義上的靜止。半山別墅內,陸執的手指懸在控制台上,陳鋒按住蘇弘業的動作定格,連空氣中浮動的塵埃都凝固在光束裏。
只有兩個人還能動。
沈驚瀾,以及他懷中的沈星玥。
“是‘蝕皇’……”陳鋒的聲音在靜止的時間中艱難擠出,每一個字都帶着恐懼的重量,“檔案記載……祂的凝視能凍結時空……祂親自來了……”
沈星玥哭得更厲害了。
小小的身體在沈驚瀾懷中顫抖,那不是害怕,而是本能的、血脈深處的戰栗。她瞳孔深處的金色碎光瘋狂旋轉,試圖對抗那只猩紅眼瞳的壓迫,但光芒被壓制得不斷收縮,最終只在瞳孔邊緣留下一圈微弱的金環。
“別怕。”沈驚瀾的聲音低沉而穩定,他抱着女兒的手臂收緊,“爸爸在這裏。”
他抬頭,與那只眼睛對視。
猩紅瞳孔深處,不是單純的惡意,而是某種更古老、更冰冷的東西——那是吞噬了無數世界後積累的虛無,是連存在本身都要消解的貪婪。
【凡人,交出神裔。】
聲音不是從耳朵傳來,而是直接在意識深處轟鳴。
沈驚瀾感到太陽針扎般疼痛,鼻腔有溫熱的液體流下——是血。但他沒有移開視線。
“她是我的女兒。”他說,每個字都像砸進鐵砧的鋼釘,“誰也別想帶走。”
【你的女兒?】
那個聲音笑了。
那是崩碎的山嶽、坍塌的星辰才能發出的笑聲。
【她屬於靈淵,屬於本源,屬於即將被吞噬的一切……唯獨不屬於你這種朝生暮死的螻蟻。】
猩紅瞳孔驟然收縮!
別墅外的空間開始崩潰。
不是破碎,而是“融化”——樹木、岩石、地面,一切都在融化成粘稠的暗紅色流體,流體中伸出無數觸須,蠕動着朝別墅爬來。觸須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吞噬,只剩純粹的黑暗。
“空間侵蝕……”陳鋒的聲音已經扭曲變形,“這是維度層面的污染!被觸碰到的一切都會從存在層面被抹除!”
沈驚瀾看向懷中的女兒。
星玥的小手緊緊抓着他的衣襟,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她看向那只猩紅眼瞳,嘴唇顫抖,似乎在說什麼。
沒有聲音。
但沈驚瀾讀懂了她的唇語——那是兩個字:
【父君】
她在呼喚生父。
幾乎在沈星玥無聲呼喚的同時,沈驚瀾口的玉佩炸開了。
不是破碎,而是像一朵玉花般層層綻放。每綻放一層,就剝離一片玉質,露出內部真正的形態——那不是玉,而是一枚銀白色的、布滿復雜紋路的鱗片。
和密室那枚一模一樣,但更大,更完整。
鱗片懸浮在空中,紋路開始流動、發光。
光芒是純粹的白,與猩紅眼瞳的暗紅形成鮮明對比。光芒所及之處,融化的空間開始凝固,蠕動的觸須發出刺耳的尖嘯,像被火焰灼燒般迅速縮回。
【玄燼的護命鱗?!】
猩紅眼瞳中第一次出現了情緒——驚怒。
【他居然把這個留在了人間?!】
鱗片的光芒越來越盛,紋路組成了一個沈驚瀾熟悉的圖案:那是沈星玥瞳孔深處金光的放大版,是一個旋轉的、包含無數幾何結構的星圖。
星圖中央,一個虛影緩緩凝聚。
銀發,玄袍,眉眼與沈星玥有七分相似,但更加深邃威嚴。虛影沒有完全成形,只是一道模糊的輪廓,卻讓整個別墅的空間都開始震顫。
“靈淵之主……”陳鋒失聲,他認出了檔案中那個傳說中的存在。
虛影轉頭,目光落在沈驚瀾懷中的沈星玥身上。
那一刻,時間恢復了流動。
所有人都能動了。
“父……君……”沈星玥終於發出了聲音,聲氣,卻帶着哭腔。
虛影伸出手,似乎想觸摸她,但手指在觸及沈星玥前就變得透明——他只是一道留在鱗片裏的印記,不是本體。
【等我。】
虛影的嘴唇翕動,和之前沈驚瀾看到的影像一樣。
【三天。】
說完這兩個字,虛影潰散,重新化爲光芒注入鱗片。
而鱗片沒有停止動作。
它飛向沈星玥,貼在她的小手上。接觸的瞬間,鱗片融化,化作銀色的液體滲入她的皮膚。沈星玥的小手背上,浮現出一個淡淡的、發光的鱗片印記。
“那是……血脈共鳴標記。”周醫生顫抖着推了推眼鏡,“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所有覬覦者——這是我的女兒,誰敢碰,就要面對靈淵之主的怒火。”
猩紅眼瞳死死盯着那個印記。
【很好……玄燼……你居然敢分出一縷本源給凡人種下印記……】
眼瞳中的猩紅沸騰了。
【那本皇就先毀了這印記——連這小女孩一起!】
觸須再次涌來,這次的數量是之前的十倍!它們不再是蠕動爬行,而是像海嘯般從四面八方向別墅拍來!空間融化的範圍急劇擴大,別墅的外牆開始出現腐蝕的跡象——不是化學腐蝕,而是結構本身在瓦解。
“星核能量充填完成!100%!”陸執大吼,“但外面那些東西……它們在吸收能量!星核的輸出被壓制了!”
屏幕上,星核的能量曲線在瘋狂跳動,每一次輸出都被觸須吸收大半。
“需要更強的能量源……”沈驚瀾盯着女兒手背上的印記,“或者……更直接的攻擊。”
他抱着沈星玥,走到控制台前。
“陸執,解除星核的安全限制,把所有能量導向我。”
“沈總!那會了你!凡人的身體承受不住——”
“按我說的做。”沈驚瀾的聲音不容置疑,“另外,開啓別墅地下所有‘先祖遺物’的封印。”
林伯臉色大變:“少爺,那些遺物有的連老爺子都不敢輕易觸動!封印一旦解開,可能會引發無法預測的後果!”
“現在的情況還能更糟嗎?”沈驚瀾反問。
林伯啞然。
窗外,觸須已經爬滿了外牆,別墅像被包裹在一顆暗紅色的繭裏。光線迅速消失,溫度急劇下降,空氣中彌漫着腐臭和硫磺的味道。
沈星玥的哭聲漸漸微弱。
她太累了。連續的天賦爆發,加上血脈印記的共鳴,消耗了她太多能量。她的體溫在下降,小臉蒼白。
沈驚瀾看着女兒,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崩塌,又在重組。
他按下控制台上的紅色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