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欄前的風波，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颶風，席卷了校園的每個角落，也狠狠撞在了蘇清悅心上那堵名爲“理智”與“疏離”的高牆。
顧曼笙那句“我跟我妹妹的事”，以及她毫不猶豫將自己護在身後的姿態，帶着一種滾燙的溫度，在她平靜無波的心湖裏投下巨石，激蕩起洶涌的、她無法控制的波瀾。
那堵牆，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裂痕。
不再是單純的分析和懷疑，一種陌生的、帶着暖意的情緒，正從裂縫中悄然滋生。她無法再僅僅將顧曼笙的行爲歸結爲“別有用心”或“神經大條”。那種維護，太過真實，太過熾烈，帶着一種不惜與全世界爲敵的孤勇。
放學鈴聲響起，學生們魚貫而出。蘇清悅收拾書包的動作有些慢，目光不經意地瞥向正懶洋洋靠在門框上等她的顧曼笙。陽光透過窗戶，在她張揚的眉眼上跳躍。
蘇清悅的腳步在路過學校小賣部門口時頓住了。
冰櫃裏琳琅滿目，她的視線卻精準地落在了一款包裝設計獨特的NFC芒果汁上。記憶的碎片閃過——在現代，夏晴總是畫筆不離手，渴了就會嚷嚷着要喝這個牌子的果汁，說味道最濃，能補充靈感。她還會耍賴地把自己冰鎮的臉頰貼到正在看案卷的林晚脖子上，惹得她又好氣又好笑。
鬼使神差地，蘇清悅走過去，拿起了兩瓶。
走到等在校門口的顧曼笙面前，蘇清悅停下腳步，將其中一瓶遞了過去，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語氣也盡量顯得自然：“給你。”
顧曼笙愣了一下，低頭看向遞到眼前的果汁。
刹那間，她的瞳孔猛地一縮，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刺中了心髒。她幾乎是有些慌亂地接過那瓶果汁，指尖微微發顫。
“……謝謝。”她的聲音有些沙啞，迅速擰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大口。甜膩濃稠的芒果味在口腔裏彌漫開，是她熟悉到靈魂裏的味道，也是她作爲夏晴時，最偏愛的那一款。
蘇清悅看着她有些急促的吞咽動作，心中那點試探得到了模糊的印證，卻又帶來了更多的疑問。她正準備說些什麼，卻見顧曼笙猛地轉過身，背對着她，肩膀幾不可查地輕輕聳動了一下。
“風……風有點大，迷眼睛了。”顧曼笙的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含糊地解釋。
但蘇清悅分明看到，在她轉過去的那一瞬間，一滴晶瑩的液體，猝不及防地從她眼角滑落，迅速沒入衣領，消失不見。
那不是被風迷了眼睛。
蘇清悅握着果汁瓶的手，悄然收緊。心牆上的那道裂縫，在無聲中，又擴大了幾分。
顧曼笙情緒的突然失控，以及那滴來不及隱藏的眼淚，像一柔軟的刺，扎在蘇清悅的心頭，讓她一整個晚上都有些心神不寧。
她幾乎可以確定，顧曼笙認識那個牌子的果汁，並且，那背後關聯着一段深刻到能讓她瞬間落淚的記憶。
這太不尋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