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曼笙那句“天生一對”帶着滾燙的溫度,烙印在蘇清悅的心上,驅散了後台所有的陰謀與寒冷。她們交握的手沒有鬆開,就這樣,在無數道復雜目光的注視下,堅定地走向通往舞台的入口。
報幕聲響起:“下一組參賽者,顧曼笙,蘇清悅。”
禮堂的燈光暗下,只留一束追光,孤零零地打在舞台中央。
當她們並肩走入那道光圈時,台下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細微動。不是因爲她們的組合依舊驚世駭俗,而是因爲她們此刻散發出的氣場——一種渾然一體、不容任何人入的默契與和諧。
音樂響起,是那首她們在天台聽過的《因爲愛情》的華爾茲改編版。悠揚深情的旋律在禮堂內回蕩。
顧曼笙的手穩穩扶上蘇清悅的腰際,蘇清悅將手輕輕搭在她的肩頭。指尖相觸的瞬間,仿佛有微小的電流竄過,打通了某個關鍵的閥門。
她們開始移動。
不再是練習時的生澀與試探,每一個旋轉,每一個滑步,都流暢得像演練過千百遍。蘇清悅的紫色裙擺如雲霞飄蕩,顧曼笙的白色西裝身影利落堅定。一柔一剛,彼此襯托,相得益彰。
她們的舞蹈,早已超越了技巧的範疇。顧曼笙的引領不再僅僅是動作的指引,更像是一種全然的保護和牽引;蘇清悅的跟隨也不再是機械的配合,而是一種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交付。
目光在旋轉中交織,無聲地訴說着只有彼此才懂的語言。是跨越生死輪回的尋覓,是暗流涌動中的相互守護,是迷霧重重下的試探與靠近,更是此刻,毫無緣由卻洶涌澎湃的心動。
台下所有的喧囂、質疑、審視,都在她們營造出的這個獨特的氣場中漸漸消弭。人們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場比賽,而是一場真摯情感的盛大告白。
音樂進入高,旋律變得更加激昂而深情。顧曼笙帶着蘇清悅完成一連串漂亮的連續旋轉,裙擺飛揚,如同盛放的紫羅蘭。最終,在一個強有力的音符上,所有的動作戛然而止——
顧曼笙的手臂堅實有力地環住蘇清悅的腰肢,蘇清悅信任地向後仰倒,將全身的重量完全交付,腰身彎出一道優美而驚心的弧線。她的長發如同瀑布般垂落,紫色的裙裾在空中定格。
追光燈下,她們維持着這個傾注了所有情感與信任的結束姿勢,微微喘息。
蘇清悅仰望着上方顧曼笙的臉,她的背後是璀璨的燈光,仿佛自帶光環。而顧曼笙也正深深地凝視着懷中的她,眼神專注而熾熱,裏面翻涌着失而復得的珍視、毋庸置疑的愛戀,以及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
在彼此的瞳孔裏,她們都看到了一個前所未有、鮮活而完整的自己。那個因爲對方的存在,而變得悸動、勇敢、不再孤獨的靈魂。
全場寂靜。
仿佛時間都被這極致的一幕所凝固。
幾秒鍾後,如同積蓄了太久的力量猛然爆發,雷鳴般的掌聲轟然響起,經久不息,幾乎要掀翻禮堂的屋頂。
毫無懸念。
當評委宣布冠軍得主是“顧曼笙與蘇清悅”時,台下響起的不僅僅是掌聲,更多是一種被征服後的贊嘆與認可。她們用一支舞,扭轉了所有的偏見。
金色的獎牌被司儀送上。顧曼笙接過,卻沒有看那象征榮譽的金屬,她的目光始終落在蘇清悅身上。
後台擁擠喧鬧,充斥着恭喜聲和香檳的氣味。顧曼笙卻拉着蘇清悅,避開所有人,來到了一個堆放道具的、相對安靜的角落。
這裏只有一盞昏暗的壁燈,光影朦朧。
顧曼笙轉過身,面對蘇清悅。她臉上的張揚和舞台上的霸氣悄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鄭重的溫柔。她抬起手,將那塊還帶着她掌心溫度的金色獎牌,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掛在了蘇清悅的脖子上。
冰涼的金屬貼在肌膚上,激起一陣微小的戰栗。
“你看,”顧曼笙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穿越了漫長時光的篤定,她凝視着蘇清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們注定要並肩站在頂峰。”
獎牌沉甸甸的,不只是冠軍的重量,更是這句話背後蘊含的、蘇清悅尚且無法完全理解的承諾與命運感。
所有的畫面在蘇清悅腦海中飛速閃過——初遇時逆光的身影,溏心蛋的試探,天台上的《因爲愛情》,舞蹈室裏熾熱的呼吸與心跳,還有此刻,眼前這人眼中那深不見底、幾乎要將她溺斃的溫柔與篤定……
理智的堤壩,在這一刻,被洶涌的情感徹底沖垮。
她不再滿足於猜測,不再安於這曖昧不清的靠近。她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能解釋這一切反常、能安撫她躁動靈魂的答案。
蘇清悅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前微涼的獎牌,然後,她抬起頭,目光不再閃躲,直直地撞入顧曼笙的眼底,那裏面有着她全部的困惑、悸動,和不顧一切的勇氣。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清晰而平靜,卻帶着不容回避的力量,問出了那個藏在心底最深、最重的問題:
“顧曼笙,你做這一切,”
“究竟是爲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