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黎的眼神跟探照燈似的，恨不得把她燒穿。
【未玲】卻頂着陸衍那張顛倒衆生的神顏，扯出一個似嘲似悲的笑，嗓音還帶着剛才入戲的沙啞，仿佛剛從爬回來。
“導演，我不是誰。”
“我，就是那個……眼睜睜看着兄弟死在面前，卻連一滴眼淚都不能流的，臥底警察。”
一句話，讓張黎眼裏的審視瞬間炸開，化爲激賞的火焰。
瘋子！
絕對是個爲戲而生的瘋子！他要的，就是這種人！
“好！”張黎猛地一拍大腿，沖着副導演就是一嗓子，“就他了！男二號，陸衍！合同！現在！馬上給我擬！”
整個試鏡間鴉雀無聲。
剛才還一臉“這小鮮肉行不行啊”的實力派們，這會兒下巴都快驚掉了。
……這他媽是演的？
這是直接把角色本人的魂兒給招來了吧！
【未玲】本人卻跟沒事人一樣，微微點頭致意，轉身就走。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她能感覺到，一場戲下來，這具身體裏憋着的那股邪火和暴躁，都順着表演宣泄出去了。
看來，演戲才是這身體最好的“精神SPA”。
……
半小時後，微博直接被一條新聞癱瘓了。
【@導演張黎V：今天見到一塊璞玉，期待。@陸衍】
張黎，那個社交賬號長草比人都高、十年沒發過動態的圈內暴君，竟然親自下場，用“璞玉”這種頂級贊美，點名了一個流量偶像！
陸衍的粉絲後援會“衍光閣”裏，狂喜的“啊啊啊”刷整個屏幕。
【“啊啊啊啊！我就知道！我們衍衍是有演技的！就是缺個伯樂！”】
【“嗚嗚嗚張黎導演啊！這可是張黎！哥哥牛！！”】
【“姐妹們！沖啊！把#陸衍演技炸裂#給我刷上熱搜！讓那群黑子睜大他們的鈦合金狗眼看看！”】
而黑粉大本營“八卦鵝組”，則是一片檸檬精的海洋，酸氣沖天。
【“不是吧不是吧？張黎也被資本收買了？陸衍那張面癱臉能叫璞玉？”】
【“笑死，肯定是帶資進組，砸了不少錢吧。”】
【“坐等電影上映，看他怎麼憑一己之力毀了張黎的晚節。”】
某高檔會所內，江亦辰看着手機上那條刺眼的微博，嫉妒得眼珠子都紅了，“哐當”一聲，手裏的高腳杯被他狠狠砸碎在地上。
“璞玉？他陸衍也配！”
他對經紀人嘶吼道：“去給我查！查清楚陸衍到底用了什麼髒手段！他最近接觸了什麼人，了什麼事，全都給我挖出來！”
與此同時，保姆車內。
秦錚看着手機，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另一只手已經開始摸速效救心丸了。
他看着窗外那個身形挺拔、氣質脫胎換骨的自家藝人，感覺像在做夢。
一夜之間，祖宗不僅不作了，還他媽的……演技開竅了？
難道落水真能打通任督二脈？！
不管了！他敏銳地意識到，這是反向洗白的絕佳機會，立刻撥通了宣傳組的電話：“所有通稿！馬上安排！主題就給我往‘天道酬勤，厚積薄發’上靠！快！這波必須贏麻了！”
車窗外，那場來勢洶洶的雷陣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溼的柏油馬路上，蒸騰起一片朦朧的水汽。
正走向保姆車的“陸衍”，腳步猛地一頓。
那股熟悉的、靈魂被抽走的眩暈感又來了。
下一秒，他眼裏的銳利和沉穩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茫然又帶點驚恐的表情。
陸衍，回來了。
他一臉懵地發現自己正站在大馬路上，周圍是陌生的工作人員和狂喜的經紀人秦錚。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是自己的臉，溫熱的，真實的。
他得救了。
那個瘋女人，總算下線了！
另一邊，出租屋的沙發上，未玲從一陣短暫的失神中回過神來。
她伸了個懶腰，抓起旁邊的一袋薯片，“咔嚓咔嚓”地嚼了起來。
嗯，還是自己的身體舒服，想怎麼癱就怎麼癱。
就在這時，她那台老掉牙的手機“叮鈴鈴”地響了。
來電顯示：陸衍。
未玲懶洋洋地劃開接聽鍵，開了免提，扔在沙發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傳來陸衍的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命令和嫌棄，反而……帶着點糾結、試探，甚至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請教？
“你……是怎麼做到的？”
陸衍坐在自家豪宅的沙發上，腦子裏全是秦錚不知從哪搞來的試鏡監控。
片段裏，“自己”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肌肉抽動，都精準得讓他頭皮發麻。
那是一種他從未達到過，甚至從未想象過的境界。
除了震撼和羞恥，竟然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想承認的……崇拜。
“咔嚓——”
聽筒裏傳來清晰的薯片碎裂聲。
未玲嘴裏塞着薯片，含糊不清地飄來一句：“天賦，懂嗎？弟弟。”
“你也有，可惜被你那該死的偶像包袱和潔癖給活埋了。”
陸衍：“……”
雖然被懟得啞口無言，但詭異的是，他居然沒炸毛。
握着手機，陸衍第一次對自己堅持的“完美偶像”人設，產生了懷疑。
或許……她說的，有那麼一點道理？
就在他準備再問點什麼時，未玲那邊不耐煩地打斷了他：“行了，別打擾我飯。沒什麼事我掛了，你那個身體我用着還行，沒給你搞壞，記得打錢。”
說完，電話就被無情地掛斷了。
陸衍聽着“嘟嘟”的忙音，愣了半天，最後竟然氣笑了。
這女人，真是個……還是個要錢的。
而這邊，正準備大開“吃”戒的未玲還不知道，一場針對“陸衍”的輿論風暴，已經把微博給掀了。
微博上，一個名爲#陸衍耍大牌#的詞條，正以火箭般的速度攀升，很快就壓過了#陸衍演技炸裂#，沖上了熱搜第一。
點進去，全是角度刁鑽的偷拍。
一張，是“陸衍”在走廊上靠牆閉着眼，配文：【耍大牌，對同場前輩視而不見，一臉不耐煩】。（真相：未玲在沉浸式思考角色）
另一張，是助理遞水，“他”揮手拒絕，配文：【當衆給助理甩臉子，素質堪憂】。（真相：未玲嫌水燙嘴）
幾張斷章取義的圖，配上營銷號帶節奏的狗血小作文，輿論瞬間爆炸。
【“我就說吧！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剛被誇一句就飄了！”】
【“路人轉黑，對這種沒禮貌的藝人一生黑。”】
【“心疼他家粉絲，剛吹完演技就被正主打臉，臉疼嗎？”】
剛靠演技扭轉的口碑，還沒捂熱乎，瞬間來了個180度大俯沖，崩得比之前還狠。
“叮鈴鈴鈴——”
陸衍的手機再次瘋狂響起，這次是秦錚。
他剛一接通，電話那頭就傳來了秦錚瀕臨崩潰的咆哮：
“祖宗！我叫你祖宗了！你今天在試鏡現場，到底又了什麼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