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時光,倏然而逝。
桓景帶着一衆工匠,走遍整個城池的防御工事。
甕城、千斤閘、懸眼、懸樓、聽甕等等,全部重新翻新加固。
護城大陣各關節陣眼符文術式都被桓景熟悉,還捎帶手替換了開啓城門千斤閘的術式。
爲了加快建造進度,桓景調集了城中全部刑徒工匠,三班倒,夜以繼的活。
是夜,桓景凝視着無垠的夜空,陷入沉思。
“使君鬧出好大的動靜。”
大巫祝悄然現身。
“順勢加固城防工事而已。”
桓景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
“大巫祝,祭壇可曾找到?本官已經迫不及待了。”
“幸不辱命。”
桓景畫了一道隱身符,跟隨着大巫祝的身影來到後花園。
不多時,大巫祝的身影就停留在池塘邊假山的一處岩壁前。
只見大巫祝伸手按在岩壁上,暗金色光芒如同水銀瀉地,緩緩擴散滲透。
“咔嗒……”一陣極其微弱的機括聲從岩壁內部傳來,緊接着,岩壁打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一股濃鬱的陳腐氣息撲面而來。
門後是向下延伸的幽深甬道,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方。
二人拾階而下,約莫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開朗,一座巨大的地下宮殿躍然眼前,宮殿的中央是一座祭壇。
這座祭壇呈圓形,由一整塊白玉雕琢而成,三層圓壇通高三米有餘。
台面由地面向中心逐漸隆起,有九道青銅紋路蜿蜒曲折,構成神秘符文。
一座高大的東皇神像豎立在祭壇正中心,神像表面偶爾閃耀着白色的光芒。
金色的結界籠罩了整個祭壇,防止他人窺探。
“此結界以東皇太一神力爲基,瀚海生靈元神靈光轉化的先天一炁爲源,靠外力本無法打破。
使君當以朝廷親授禁制秘法配合刺史印信才可撤去結界。
桓景依言而行,金色結界果然緩緩褪去。
見狀,大巫祝拋出青銅神樹幼苗,幼苗自行飄至神像頭頂,懸停其上。
大巫祝一抬手,戴上青銅面具,面對祭壇展開雙臂,誦念不知名的咒語。
隨即身軀舞動,這是儺舞,傳說中溝通神明的舞蹈。
外界風雲涌動,以神像爲中心,烏雲匯聚,雲中隱約有雷霆擊碎黑暗,卻很快被新的烏雲籠罩。
桓景身處地下,對外界變化一無所知,但他卻能明顯感覺到有種被人凝視的感覺,讓他背脊發涼。
桓景識神躁動不止,不斷的發出逃離信號,仿佛是被獵食的凶獸盯上的獵物一樣。
“使君穩定心神,這是神明降臨。
老朽將以自身爲祭,催生神樹,爲使君斬斷因果束縛。”
桓景聞言,默念生神經文,對抗着這種源自本能的恐懼,卻收效甚微,意識慢慢變得模糊。
冥冥之中,桓景遊神出竅,晃晃悠悠來到重溟城上空。
夜間涼風一激,桓景霎時間清醒過來,正準備回歸本體,眼前所見卻讓他整個人呆立當場。
東望雲漢,一道巍峨如山嶽般的身影,正凝視着桓景。
身披星辰長袍、頭戴天帝冠冕、腳踏九龍雲輦,面部莊嚴肅穆,眼神深邃神秘,俯瞰世間,這是東皇太一。
西望瀚海,無盡波濤翻涌處,一位身披藍色戰甲,手持三叉戟的中年男子聳立海域之上,胡須濃密靈光閃耀的眼睛,顯露出無盡的力量與威嚴。
海神波塞冬,桓景一眼就認出來這位從未見過的神明,像是從內心深處涌現出的名字。
海神波塞冬身軀明顯比東皇太一要小一圈,雙手手腕,雙腳腳踝,正口,被金色鎖鏈貫穿,鎖鏈端部深藏海底,不知源頭何處。
“原來這就是通天鎮海大陣!”
桓景瞬間明悟,對十三海城的作用有了更清醒的認知。
無盡歲月,無數生靈元神靈光凝聚而出的神明何等強大,神威如獄,壓的桓景幾欲崩潰。
正不知該如何是好,一青銅樹枝出現在他的眼前。
神樹主迅速成長,枝丫變得粗壯,支撐到了桓景的腳底,讓桓景有了一種腳踏實地的踏實感,青銅的樹葉變得繁茂,將桓景身形掩蓋。
那種被凝視的感覺漸漸消失,元神的桎梏也解除了,桓景暗運道法,魂歸軀殼。
睜開雙眼,只見青銅神樹幼苗已扎於祭壇,且茁壯生長,東皇神像已經坍塌,碎石散落一地。
“呵呵……咳……恭賀使君得脫牢籠。
老朽將以身獻祭,萬望使君後護佑我開明子民,老朽去也……”
不等桓景回答,大巫祝口頌祭文。
“月星辰,循軌而明;
山川河海,毓秀含英;
今吾身祭,魂歸幽冥;
化育群生,德厚如陵。”
話音一落,一道幽綠色火焰將大巫祝包裹,化爲點點光華飄向青銅神樹,神樹得光華滋養,枝芽漫長,直至一人高。
一切塵埃落定,祭壇空間死寂一片,除了青銅神樹偶爾閃現金色光華紋路,再無其他動靜。
“化育群生,德厚如陵?呵呵……這個大巫祝臉皮夠厚的。”
桓景吐槽了一句,忽然有些感傷。
世人太過脆弱,死亡不可避免。
強大如大巫祝,也避免不了身死道消的下場。
桓景有些理解那只漂洋過海求長生的猴子了。
桓景走上祭壇,撫摸着青銅神樹,觸感溫潤如玉。
暗運道法,陣紋自神樹部往祭壇外衍生,護持大陣啓動,金色結界再次籠罩祭壇。
桓景盤坐祭壇之上,調息吐納,識神引導神樹靈韻與自身交感,流轉滋養。
桓景長呼一口,吐出體內濁氣,神情激動不已,吾道成矣。
不敢透支神樹底蘊,桓景簡單試驗了一下就結束了修行。
大巫祝魂歸神樹,桓景覺得應該慰問下巴鵠等開明遺民。
第二天一早,桓景就出發來到了敢死營,見到了巴鵠。
一見面,桓景戲精上身,悲慟欲絕,那場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巴鵠,大巫祝乃德厚長者,吾師也,他的死,本官極爲痛心……”
見桓景掩面而泣,嚎哭不止,巴鵠等人不得不上前安慰。
“大巫祝求仁得仁,他爲開明國而生,而今爲開明國而亡,死得其所。
使君不必憂傷,使君秉承開明國天命,當爲我開明國新王,我等參拜大王,大王千秋萬代。”
說着,巴鵠等人大禮參拜。
桓景顧不上表演了,趕緊上前一步扶住巴鵠,又催促其他人起身。
“這是軍營,謹防他人耳目,後還是稱呼使君即可。”
“末將領命!”
衆人自然沒有異議,齊聲應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