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的動作很快。
兩名身穿飛魚服的校尉沖上前，一左一右，瞬間卸掉了劉崇的下巴，防止他咬舌自盡，隨後用特制的牛筋繩將他捆了個結實。
劉崇嘴裏發出嗚嗚的嘶吼聲，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着姜離，滿是怨毒與不甘。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
這封密信藏得如此隱秘，連他最親近的小妾都不知道，怎麼就被這個平裏只會吃喝玩樂的草包郡主給翻出來了。
姜離被他盯得發毛。
她往後縮了縮，手裏還攥着那搶來的馬鞭，掌心全是汗。
她真的只是想賺點惡名值，順便報個仇，誰能想到這老頭是個造反派。
“帶走。”
陸珩收好那些信紙，語氣冷硬。
劉崇被拖了下去，錦衣衛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而整齊的聲響。
宮門口重新恢復了安靜。
剛才還圍在四周看熱鬧、甚至想要上前指責姜離“有辱斯文”的官員們，此刻一個個面如土色。他們互相看着，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震驚與後怕。
若是剛才他們真的沖上去幫了劉崇，此刻怕是已經被當成同黨一並拿下了。
陸珩轉過身，看向姜離。
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姜離那張稍顯蒼白的臉上。在他看來，那蒼白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剛剛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博弈後的力竭。
“郡主。”
陸珩拱手，彎腰，行了一個極其鄭重的大禮。
“陸某，受教了。”
姜離愣了一下。
她握着鞭子的手緊了緊，喉嚨有些發。
受教？受什麼教？教你怎麼當街撒潑打滾嗎？
“陸大人……客氣了。”
她巴巴地回了一句，試圖把這事兒糊弄過去。
陸珩卻直起了身，眼神裏滿是欽佩。
“剛才郡主在宮門外這一鬧，看似荒唐，實則步步爲營。
先是激怒劉崇，讓他心神大亂。
再用鞭子抽打，得他不得不伸手護住懷中之物。
最後言語試探，一舉擊破他的心理防線。”
陸珩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姜離那只被珍珠繡鞋包裹的小腳。
“尤其是最後那一扯，力道精準，時機更是拿捏得恰到好處。若非郡主這般雷霆手段，這封足以動搖國本的聯名狀，今怕是就要被他帶出宮銷毀了。”
姜離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陸珩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心裏涌起一股荒謬感。
她剛才真的只是想扯壞他的衣服讓他出醜而已。
但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系統又響了。
【恭喜宿主完成任務：毆打朝廷命官。】
【原本該任務將產生大量惡名值，但由於宿主“意外”查獲造反鐵證，行爲性質發生本性逆轉。】
【當前輿論判定：長樂郡主並非毆打命官，而是在“鞭笞奸佞”。】
【惡名值結算失敗。】
【聲望值：暴漲。】
【由於宿主連續兩次“誤打誤撞”破獲大案，系統邏輯庫受到輕微沖擊，正在重新計算獎勵……】
【獎勵壽命：五十天。】
【鑑於宿主連續幾次‘誤打誤撞’做好事，導致聲望值飆升。
目前您的‘反派’正在急速下降。
如果在接下來的三天內，您不能一件真正讓人恨得牙癢癢的壞事。
系統還將開啓‘疼痛懲罰’模式。請宿主務必重視！】
姜離麻了，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她想當個壞人怎麼就這麼難。
“長樂郡主千歲！”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官員們反應過來，紛紛圍了上來，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郡主真是慧眼如炬啊！下官剛才眼拙，竟然沒看出那劉崇是個亂臣賊子。”
“是啊是啊，郡主這一鞭子抽得好！抽得大快人心！”
“郡主爲了大周江山，不惜背負‘跋扈’的罵名，這份襟，實在令我等汗顏。”
姜離被這一群老頭圍在中間，聽着那些肉麻的吹捧，只覺得頭皮發麻。她揮舞了一下手裏的鞭子，試圖把人趕走。
“都給本郡主閉嘴！吵死了！”
官員們立刻噤聲，但看着她的眼神更加崇拜了，連罵人都這麼有氣勢，不愧是女中豪傑。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一隊全副武裝的王府侍衛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所過之處塵土飛揚。爲首的一人身穿紫金蟒袍，騎着一匹高頭大馬，正是鎮王姜鎮。
“誰？是誰敢欺負我閨女！”
姜鎮離得老遠就扯着嗓子大吼，手裏的馬鞭揮得啪啪作響。
“剛才管家回府報信，說有人彈劾長樂，還要把她貶爲庶民？反了天了！老子今天倒要看看，誰敢動我鎮王府的人！”
侍衛們沖到近前，迅速將姜離護在中間，刀出鞘，箭上弦，一副要劫法場的架勢。
官員們嚇得連連後退。
姜離看着自家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老爹，絕望地捂住了臉。
姜鎮翻身下馬，幾步沖到姜離面前，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確認沒少塊肉，這才轉過身，惡狠狠地瞪着陸珩和周圍的官員。
“是不是你們？啊？是不是你們欺負長樂？”
他又看了一眼姜離手裏拿着的馬鞭，眼睛一亮，大巴掌用力拍在姜離肩膀上。
“好閨女！這就是這幫人給的！別怕，爹來了！剛才誰彈劾你的，你指出來，爹替你接着抽！”
陸珩上前一步，神色平靜。
“王爺誤會了。”
“誤會什麼誤會！”姜鎮瞪着眼，“我閨女都拿鞭子了，這得受了多大委屈才被成這樣！”
陸珩沉默了片刻，把手裏那疊信紙遞了過去。
“郡主並未受委屈。郡主剛才在宮門口，親手揪出了私藏逆黨盟書的御史大夫劉崇。此乃大功。”
姜鎮愣住了。
他眨巴了兩下眼睛，接過信紙看了兩眼，雖然看不太懂那些文縐縐的字，但那個紅色的廢太子印章他是認得的。
“造反？”
姜鎮猛地轉頭看向姜離，臉上的表情從憤怒瞬間變成了狂喜。
“閨女，這……這是你的？”
姜離有氣無力地點點頭。
“算是吧。”
“哈哈哈哈！”
姜鎮仰天大笑，笑聲震得周圍的宮牆都似乎在抖。
他一把搶過姜離手裏的馬鞭，高高舉起，像是在展示什麼稀世珍寶。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閨女隨我！不僅眼光好，運氣也好！隨便打個人都能打出個反賊來！”
他轉身對着那些官員，一臉的得意洋洋。
“看見沒有？這就叫本事！以後誰再敢說我閨女跋扈，這就是下場！”
他又看了一眼被押走的劉崇的方向，遺憾地咂咂嘴。
“可惜了，爹來晚了一步。要是早來一會兒，爹也能上去踹兩腳。這劉崇平裏就愛參我一本，我早就想揍他了。”
姜離看着這混亂的場面，心累得不想說話。
她把那塊免死金牌往姜鎮懷裏一塞。
“父王，咱們回府吧。我餓了。”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會忍不住當場用鞭子抽這群正在瘋狂腦補的人。
“回府！這就回府！”
姜鎮把金牌小心翼翼地收好，大手一揮。
“來人，把車駕趕過來！讓廚房把最好的酒菜備上！今天是個好子，咱們爺倆得好好喝一杯！”
他扶着姜離上了馬車，自己也擠了上去，完全不顧周圍人的眼光。
馬車重新啓動，金鈴聲叮當作響。
陸珩站在原地，看着那輛漸行漸遠的奢華馬車，目光深沉。
“大人。”
一名錦衣衛校尉走上前，壓低聲音問道。
“這鎮王爺……是不是也太囂張了些？”
陸珩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囂張？”
他搖了搖頭，轉身朝着宮門走去。
“這對父女，是在演給天下人看。一個裝傻充愣，一個飛揚跋扈，卻在談笑間化解了朝廷的一場大劫。這才是真正的大智若愚。”
校尉聽得似懂非懂。
“那……咱們接下來怎麼做？”
陸珩的腳步未停，聲音冷冽。
“按着那份名單，抓人。一個都不許放過。既然郡主已經替咱們把刀遞過來了，咱們若是不幾個人，豈不是辜負了她的一番苦心。”
……
馬車裏。
姜離癱在軟墊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一臉生無可戀。
姜鎮卻興奮得很，拿着那塊免死金牌翻來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歡。
“閨女，這可是好東西啊。有了這塊牌子，以後你在京城橫着走都沒人敢管。”
姜離翻了個白眼。
“我現在就已經是在橫着走了。”
“那不一樣。”姜鎮湊過來，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這次你立了大功，皇兄肯定還有賞賜。咱們府裏的庫房早就空了，正好借着這個機會，咱們……”
姜離眼睛一亮。
錢。
雖然惡名值沒刷到，但要是能搞點錢，也算是個安慰。
她坐直了身子，正準備和她爹商量一下怎麼借機斂財，腦海裏的系統突然又響了。
【檢測到宿主當前聲望過高，嚴重偏離反派路線。】
【警告！警告！宿主連續兩次‘誤打誤撞’做好事，導致聲望值飆升。目前您的‘反派’正在急速下降。如果在接下來的三天內，您不能一件真正讓人恨得牙癢癢的壞事，不僅壽命獎勵減半，系統還將開啓‘疼痛懲罰’模式。請宿主務必重視！】
【緊急修正任務發布：貪污受賄。】
【任務描述：利用“御賜金牌”的威懾力，在三天內，收受賄賂至少十萬兩，並將其揮霍一空。】
【任務提示：既然做不成暴力反派，那就做一個貪婪的蛀蟲吧！加油，宿主！】
姜離看着任務面板，嘴角終於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
貪污受賄？
這題她會啊。
“父王。”姜離抓住姜鎮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你說得對。咱們王府太窮了，是時候搞點錢了。”
姜鎮一拍大腿。
“我就說嘛！閨女，你想怎麼？爹給你打下手！”
“先放出話去。”
姜離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敲着車窗邊緣。
“就說本郡主最近看上了一些名貴的字畫古玩，手頭有點緊。想辦事的，想升官的，想保命的，都懂點事。”
姜鎮愣了一下，隨即豎起大拇指。
“高！實在是高！這才是咱們鎮王府該有的家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