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急診室裏出來,裴青是後半夜醒來的。
他身上換上了藍色條紋病號服,頭上纏着白色的繃帶,睜開眼睛時有些迷茫。
窗簾沒拉緊,天色蒙蒙亮,模模糊糊地叫人看不太清楚,裴青艱難地坐起來環顧四周。
一個長發散落的女孩子躺在旁邊的陪護床上,正面的沙發上蜷縮着一個秀氣的男孩。
有一人趴在他的床邊,穿着黑色襯衫,西裝外套披在肩頭用來保暖。
鬼使神差的,裴青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床邊男人的頭。
“洲洲?”
房間裏的三人掛念着裴青,睡眠都淺。
所有人都從夢中驚醒。
不甚明亮的天光裏,三個人的目光落在裴清身上,裴青與三人面面相覷。
“洲洲,你們爲什麼這樣看着我?”
裴青聲音輕柔,他本就皮膚白皙,藍色條紋的病號服穿在他身上,又平添了幾分柔和的脆弱。
陸景洲率先反應過來。
“你叫我什麼?”
裴青歪了歪腦袋,肩頭有一縷頭發垂落。
“叫你洲洲啊?”
“洲洲你今天怎麼那麼奇怪?”
房間三人:……
奇怪的是陸景洲嗎?
裴青秀氣的眉頭蹙了蹙。
“洲洲你還在生我的氣嗎?我知道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但是你早上送的那個粉色的花真的很醜,你知道的,我不喜歡粉色。”
這些話的元素實在太多,房間裏的三人大眼瞪小眼,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裴欣從床上下來。
“陸總,你現在能跟我出來一下嗎?”
陸景洲現在也在狀況之外,愣愣地點點頭。
“好。”
林友生瞪着眼睛咽口水,巴巴道。
“我也去。”
病房外。
裴欣一只手托着下巴,面色凝重:“我哥好像真的精神錯亂了。”
陸景洲被那幾句洲洲叫的心神不寧,他從沒想到有一天竟然能從死對頭耳中聽到這麼親切的稱呼。
更不用說這個死對頭還是以高智清冷貌美,平等的拒絕任何人於八百裏之外的裴青。
“現在怎麼辦?”
陸景洲也面色凝重。
要是他的死對頭恢復了記憶,自己會不會第一個被他滅口。
沉默的氛圍蔓延。
林友生弱弱舉手。
“要不然……我們還是先問問醫生呢……”
裴欣,陸景洲:“對!”
十分鍾後。
“據你們的描述,傷者之前對車禍有創傷應激反應,後來長期工作疲勞心理壓力大,身體處於亞健康狀態並服用大量抗抑鬱藥物。”
“現在我們推測,傷者很可能在車禍大腦撞擊之後重新規劃了生命軌跡,因此出現了記憶錯亂。”
裴欣聽的一愣一愣的。
“所以您是說,我哥忘記了那些不好的事,重新編造了一段記憶?”
醫生點點頭。
“可以這麼理解。”
陸景洲繼續問道:“那他的記憶有可能再次恢復嗎?”
裴欣緊張地看着醫生,醫生沉吟幾秒,最後答道。
“心理因素產生的症狀通常比較復雜,我們也很難做出判斷。”
“但是我的建議是,盡量不要在近期嚐試喚起傷者的記憶,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打擊很有可能讓傷者的問題變得更加嚴重。”
“等情況穩定後,患者接觸到熟悉的事物,很有可能自己就回憶起了之前的事情。”
“時間可長可短,一周或者一個月,甚至是半年都有可能。”
醫生離開後,三個人頭對頭蹲在裴青病房門口。
“我們下面怎麼辦?”
林友生蹲的腿麻,開始弱弱發問。
陸景洲面對上億的都沒有沉默過這麼久。
最後,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裴欣,你要是不介意的話,等你哥出院到我那裏住上一周,避免與熟悉的場景直接接觸,等到他身體恢復我們再商量恢復記憶的事情。”
其實裴欣也很糾結。
他哥能把之前的事情忘記她肯定高興,但是她並不確定這樣的情況可不可控。
他哥一直很排斥跟陸景洲接觸,如果現在放任他跟陸景洲相處,等到記憶恢復,那這件事情對他哥來說究竟是恩賜還是折磨?
而且。
陸景洲跟他們非親非故,她也不好意思真的麻煩他這麼多。
但是陸景洲本人卻不這麼想
實際上,陸景洲有着刻在骨子裏熱情和與陸父陸母一脈相承的善心。
陸家每年拿出去的慈善捐款經常以千萬計。他並不排斥幫助裴青,而且裴青一個男人,養在家裏也本不會很麻煩。
但是。
陸景洲真的在認真思考。
等裴青恢復記憶後,真的不會把他滅口嗎?
尤其是裴青,他真的可以接受自己對着自己叫洲洲,理直氣壯地嫌棄粉色玫瑰花太醜,色厲內荏地檢討自己結婚紀念不該發脾氣嗎?
陸景洲打了個哆嗦。
兩人各有各的愁緒,各有各的難言之隱。
唯有林友生雙腿發麻,扶了一下眼鏡偷偷挪個位置不敢吱聲。
忽然間,病房大門被突然打開。
裴青穿着寬大的病號服,身材更顯得清瘦。
他清薄的唇抿成一條線,眼睛半眯着顯得不太高興。
裴欣弱弱站起來,巴巴地叫了一句哥。
林友生也傻愣愣地跟着喊哥。
裴青聲音冷漠,高深莫測地看着三人。
“你們究竟在密謀什麼?到底是什麼事情需要瞞着我?”
三個人像鵪鶉一樣站着誰也不敢吱聲。
裴青轉移炮火。
“還有你,洲洲,他們兩個明天有早八,你爲什麼還不讓他們回去?我受這點小傷不需要這麼興師動衆。”
陸景洲斟酌着試探發問。
“你還記得你是怎麼受傷的嗎?”
裴青一臉理所當然:“我早上嫌花醜,你爲了哄我晚上訂了燭光晚餐,我去吃飯的路上不小心發生了車禍,怎麼了,有問題嗎?”
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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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 : 就這麼從天而降一個貌美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