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洲一大早就被失憶裴青的情話打了個措手不及。
尤其這種話還來自他所謂的死對頭。
這種沖擊力更是無與倫比。
於是,借着去買早餐的由頭,陸景洲跑到樓下去吹晨時的冷風。
希望冷風讓自己清醒清醒。
結果顯而易見。
屁用沒有。
回想起剛才裴青的樣子,陸景洲竟然生出了一絲感慨,還好自己是正人君子。
要是裴青胡亂編造的記憶裏面結婚對象是個奸邪小人,一定把持不住在剛才就占裴青便宜。
越是如此,陸景洲就越意識到了不讓裴青見熟人的必要性。
要是裴青失憶期間人設全崩,到時候恢復記憶,裴青一定先把他毀屍滅跡,然後再滅了自己。
陸大總裁在樓下蹲了一會兒,生活助理很快把早餐送到。
這家店是高級餐廳,沒有外賣。
陸景洲本不想那麼麻煩,但是一想到自家死對頭又那麼瘦,估計吃飯也是挑剔的不行,陸景洲就打了個電話給自己的生活助理。
陸景洲拎着早餐往病房走。
路經診室的時候,陸景洲腳下控制不住轉了個彎兒,直接走了進去。
精神科早上的人並不是很多。
聽完陸景洲的描述,頭發花白的醫生扶了扶眼鏡,語重心長的說道。
“家屬不用太擔心。我這一生見過病人無數,能發生失憶這樣的事情實際上是件好事。”
陸景洲坐在對面,洗耳恭聽。
“病人車禍之後性情大變,舉動反常。與其說是錯亂,不如說是展示了自己原本性格中的另一面。”
“就像你說的,病人童年遭遇不幸,長大後又拼命工作,長此以往的精神壓力形成了一道枷鎖,讓他不得不長成自己認爲安全的樣子。”
“所以家屬不用覺得傷者完全變了一個人,實際上,這個模樣就是他自己。”
陸景洲點了點頭,實際上他完全理解裴青爲什麼之前是那個樣子。
面對一群虎狼親戚,十二歲失去父母雙親,獨自拉扯三歲的妹妹長大,除了拼盡全力地壓榨自己快速成長,裴青沒有更好的選擇。
其實這次失憶還真的挺好的。
說不定是老天終於開了眼,覺得裴青這個小苦瓜過於可憐,終於網開一面,給了他機會放過自己從頭再來。
“但是從我多年的行醫經驗來看,這種失憶狀況並不會太持久,之前的片段可能會以各種形式重新浮現。”
“所以最重要就是在傷者失憶期間給足傷者安全感,給傷者對抗過去傷痛的足夠勇氣,這樣才能幫助傷者徹底走出陰霾。”
“如果做不到的話,各種記憶疊加,傷者很有可能滑落向另一個深淵。”
陸景洲心裏一個咯噔。
不知道爲什麼,他覺得如果徹底恢復記憶,裴青很有可能走到最壞的結果。
醫生似乎看出了陸景洲的憂慮。
“家屬也不要過於憂心,順其自然,給他最大的關懷與愛,情況肯定會好一些。”
陸景洲重重地點了點頭道了聲好,說着就要給醫生轉錢。
醫院通常都是要掛號,陸景洲也就是路過的時候剛好看到沒有人才違反了規則,詢問了這麼多萬萬沒有不給錢的道理。
但是那老醫生只是笑着擺擺手。
“剛才也就是跟你閒聊,也沒有分析太多醫學術語,舉手之勞罷了,不用放在心上。”
見醫生執拗,陸景洲只能作罷。
裴青還一個人在病房,陸景洲也有點擔心。
心裏盤算着等會兒找人做一面大大的錦旗,在醫院裏假裝迷路,回頭溜上整整大一圈再給這老醫生風風光光地送過來。
陸景洲拎着早餐往裴青的病房走。
推開病房的門,發現裴青乖乖地坐在病床上,頭上纏着紗布,正在百無聊賴地玩自己的手指。
陸景洲推門進來,裴青轉頭看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像是等待主人回家的可憐小狗。
“洲洲你回來啦~”
陸景洲的心髒再次承受了本不該承受的美顏暴擊。
之前的裴青不愛笑,身上的氣質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淡。
但是現在完全變了個樣,像是褪去冰冷堅硬的殼,一種多汁的水果終於探出了清甜的柔軟。
陸景洲的語氣也跟着輕快起來。
“對啊,我給你買了早餐。快來看看合不合胃口。”
陸景洲按下床頭的按鈕,一張小桌子緩緩伸展開,陸景洲把打包好的餐盒拿出來,依次擺好。
“剛才洗漱了嗎?”
陸景洲把筷子拆開放在裴青跟前。
裴青點點頭,很乖地回答。
“剛才等你的時候太無聊,我就下床去洗漱了。”
陸景洲心頭動了一下。
“我去太久了,下次早點回來。”
裴青顯然被哄的很高興,說話的聲音也軟下來。
“嗯,我知道洲洲最好了。”
陸景洲的心髒再次劇烈跳動。
啊啊啊啊太犯規了。
他的死對頭怎麼能這麼犯規。
裴青奇怪地看着陸景洲,輕輕歪了歪頭。
“洲洲,你的臉爲什麼忽然這麼紅?”
陸景洲一邊唾棄自己沒出息,一邊扯了扯自己的領口,一本正經地信口胡謅。
“屋裏太熱了。”
裴青有些不解。
很熱嗎?
算了,洲洲說熱就熱吧。
雖然剛才已經洗漱了,但是裴青還是從床頭拿了包紙巾,細細擦拭了每一手指。
隨後他把紙巾丟掉,扔進垃圾桶。
他又十分淡定地從消毒紙巾裏再次抽出一張新紙巾。
“洲洲,伸手。”
陸景洲剛才沉浸在死對頭矜貴講究地賞心悅目裏,結果冷不丁地被點名。
“啊?”
裴青捏着淨地新紙巾,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怎麼了?”
陸景洲哪能讓裴青如此屈尊降貴地給他擦手。
“沒事沒事,我等會兒去洗一下就行,你不用管我。”
裴青的眉頭蹙了蹙。
“洲洲,你還是好奇怪,之前你都不會排斥這件事情的。”
陸景洲內心欲哭無淚。
他也沒想到在裴青編造的記憶裏他竟然有這麼大臉。
裴青認真地看着他,伸手拉住了陸景洲的手腕。
“洲洲,昨天你在這裏守了我一晚上很辛苦,我做這些事情都沒什麼的,你不要覺得有問題。”
“擦完手我們一起吃飯好嗎,我都已經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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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 : 我就問,死對頭這種攻勢究竟誰能頂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