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吃飯啦。”
樓下傳來翠雲爽朗的聲音,自打前兒兩人共飲一場之後,翠雲就邀請她一起搭夥吃飯了,說是一個人的飯不好煮。兩人份的好煮一點,吃着還熱鬧些。
李霞本來是托辭的,她忙着做生意,哪裏有空做飯,到時候肯定是占便宜多。可耐不住翠雲熱情啊,她又沒去工作,成天除了收租就是逮着部隊休息的空隙去部隊裏會老公。
但部隊裏整天的訓練,能有多少空閒啊?
所以翠雲是特別的清閒。推不過她的熱情,李霞只好說定給飯錢了,當然她給的肯定比平攤的要多一些。人和人相處,最忌諱的就是雙方付出一平等。甭管是友情還是愛情,付出不平等遲早得出問題。
自打兩人成了飯搭子,李霞就沒進過自己的廚房了。那裏已經有兩戶人家在用,本來就擠得不行,哪有翠雲這邊來得寬敞。
小圓桌上已擺了三菜一湯,兩個女人一頓肯定是吃不完的,晚上把剩菜熱一熱再將就一頓就是了。
“妹子,你這都三天沒去店裏了吧,天天擱房裏呆着啥呢?那生意還做不做了?”熟了以後,翠雲說話就直了很多。
李霞道:“明天就去開張了,我給整了點新玩意,希望能好賣吧!”
“啥新玩意兒,你又琢磨出新款式了?”
“不是,這回不是首飾了,到時候你去我讓裏看看就知道了。”
“還對我保密啊?”
“那是,我這可是最新的商業機密啊。”
翠雲嘿嘿跟着笑,倒也不打聽了,反正明天就能看到了嘛。
第二天,李霞去街上叫了個三輪車,才扛着兩個大包下樓。土黃色的編織袋,土得不行,裝下的卻是李霞這三天的勞動成果。
翠雲嘻嘻哈哈地跟着擠上車,嚷着說定要去看看,她這三天關着門到底鼓搗出了啥。
李霞的攤子就彩霞小店。
名字取得很大衆,反正這種小商品市場裏的店名字都取得一般,也少有顧客會特地去記店名,她也就不費那個腦筋了。
三天沒來,地上多少有點灰,李霞拿出掃把打掃。
翠雲則迫不及待地打開了編織大。
探頭一看,滿眼盡是晃眼的紅。隨手掏出一個大大的結,她立刻就喜歡上了:“喲,妹子這是啥啊,咋這麼好看呢?”
“這叫中國結,怎麼樣,是不是又好看又喜慶?”
“嗯嗯,可太好看了,你這腦子咋想的,手咋這巧呢,這都編得出來?”
李霞不敢邀功:“這可不是我想的,是我從別處學來的呢!這大過年的,掛一對中國結在門口或者掛在牆上,是不是特別漂亮?嫂子,你覺得我這有銷路嘛!”
翠雲道:“太有了,你先給我來兩對。”
“這裏的你就別打主意了,你的我早給你留家裏了。邊兒去,別站在中間礙事。”
“哎,我這就給你掛起來。”
李霞的鋪子牆上多了兩個四四方方的鐵架子,上頭有六排的鉤鉤。大紅的中國結往上一掛,簡陋的小鋪子頓時就變得喜慶起來。
大的吊在空中,小個些的就掛牆上,門口的小桌子上則是各種各樣的手鏈和彩色的頭繩。
不多久,客戶便上門了。
“喲,老板,你這店裏紅通通的是啥呢?”
“中國結,掛在門窗或是燈下,看着可喜慶了,過年了來一對,給家裏添添喜氣呀。”
“那最大的怎麼賣?”
“兩塊錢一個。”
“咋這麼貴?”大媽有點不能接受。
李霞也不生氣:“大個的很難編呢,你看那個頭,我都能趴在床上弄,編這麼一個,我至少得圍着床轉十來圈。而且你瞧這絲線,光亮光亮的,也不是普通的線能比的不是?”
這客人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媽,節省了大半輩子,哪裏舍得買這兩塊一個的:“那你便宜點成不?”
“要不大姐你拿這種小些的吧,一塊錢一個,掛着也一樣漂亮的。”
“那行,來四個吧!”
中國結的生意就此開張,李霞還送了個特小號的,掛在鑰匙串上也別有一翻風味。
翠雲並沒有回家,在李霞的店裏幫了一天的忙,眼看着那兩大袋的中國結賣得只剩幾個樣品,看得眼都直了。那些沒買到的還給李霞下了訂單,說是等有貨了再來拿。
她知道李霞的生意不錯,可是卻沒想過會這麼好。
這哪是做生意,本就是搶錢啊。
李霞拿着筆算了一下預訂出去的中國結,道:“嘖嘖,還是最大個的最受歡迎啊,看來我得再去進批絲線才成。”
這時,陋了幾坎店的郭大嫂湊過來了。她是賣用品的,李霞第一次進這商場,就是在她店裏買的貨,也是向她打聽的店鋪出租情況。
這看着挺土的姑娘小店開張的時候,她並沒有當一回事。畢竟賣的東西跟她完全不搭尬。可沒想到這短短十幾天,這小店子就做得風聲水起了。
之前賣的小飾品生意雖好,卻不到火爆的程度,可今兒這中國結卻是生意好到讓人眼紅。
“大妹子,你這貨哪兒進的啊?”郭大嫂直接問道,她家店大,這東西又是能掛在天花板上的,到時候看着就喜慶,肯定能招到更多的客戶。
李霞笑了笑:“這貨都是我自己編的呢!”
“啊?那你看能勻一點給我嗎?我順搭着也賣賣。”
翠雲皺了皺眉,這中國結可是獨一家的生意,分出去讓她賣那哪兒成?正想開口說兩句,就見李霞攤了攤手無奈道:“郭嫂子,你看我自己都不夠賣呢,哪兒能勻你啊。”
郭大嫂不死心:“那你教教我唄,這東西想來不難吧。”
這回不用李霞說話,旁邊的店主就開口了:“郭大嫂,你這可不厚道了啊。人家就靠這手藝做生意呢,教給你了,你讓人家喝西北風去啊?”
郭大嫂臉一下子就紅了。
她只是想跟着賺兩錢罷了,可人這話說得也沒錯,連忙擺手道:“唉,我這不是眼熱嘛,妹子你別當真,我就跟你開個玩笑的。”
李霞卻是不在意,拿了個小的遞過去道:“郭大嫂,我這東西其實也不難,喏,這個你拿回去,回頭拆開了琢磨琢磨也就會了。”
“這,這怎麼好意思呢?”話雖如此,卻是飛快地接過了那小中國節,拿在手上摸了又摸。
翠雲看得焦急不已,卻又接收到李霞稍安勿燥的眼神。
李霞對郭大嫂道:“沒事兒,反正你不研究也有別人研究的。”
過不了多久,這東西肯定就不止她這一家有了。她占的也不過是個先機罷了。畢竟中國結這個東西是早就有的,只是還沒有人想到拿來賣而已。
郭大嫂一聽,立刻就沒了剛開始的熱情。她對手工就不是個有天賦的,等
她研究出來怎麼弄,怕是這玩意兒早就爛大街了。
送了郭大嫂出門,翠雲便有些悶悶不樂:“妹子,你這可太大方點啊,這手藝是能隨便教人的麼?”
“我這不是沒教嘛!好了嫂子,我知道分寸呢,這東西也就賣個新鮮,過了年,可就賣不起價了。眼下離過年就剩十多天了,她們就算研究出小個的,也研究不出大個的的。走,咱買絲線去,然後出去吃頓好的。妹子我今天可發了大財了,必須請你大吃一頓。”
眼見李霞生意紅火,翠雲知道她不缺錢了,當即便不再矯情,麻溜地幫忙收拾起來。
賣絲線的這小市場裏就有,李霞也懶得爲省那點子錢去別處進貨,脆地直接在這裏買了,因爲買得多,還得了點優惠。只是那賣絲線的毛大娘也知道她那生意好,眼熱得很,說了不少酸話。
李霞笑呵呵的,面上也不惱,心裏卻是琢磨着,下次換一家進貨,賣絲線的可不止她這一家呢。
時間還早,李霞今兒賣出了兩百塊錢,這可是筆巨款了。她沒敢帶現金回家,脆到商場外的銀行存了錢。
賬戶上的餘額總算突破了四位數,李霞心情大好,填了張五十的匯款單回家。
倒不是她小器,而是現在的工資收入普遍不高。她一個姑娘家,要是來北京半個月就給家裏匯幾百塊,人家肯定得認爲她不正經的事兒去了。
就是五十都算多的了,她爸那臨時工的工作一天也不過一塊錢,就這還不是天天都有活呢,而且這工作還巨難找。
不過沒關系,她可以說這五十塊是老板給發的年獎。
五十塊,足夠家裏過個肥年了。
唉,希望爸爸看到她能賺錢了,就少勞累一些吧。這一世,她希望他能長壽一些,不能長命百歲也得活個七八十歲啊。
後世的子那麼好過,想吃啥吃啥,想穿啥穿啥。只要家裏沒人生病,不愛好奢侈品,哪家不是過得悠閒悠閒,紅火紅火的呀。
這樣的好子,不享一下就過世實在是太可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