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街來福樓的某間包廂中。
常沐英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鼻青臉腫的友人,半晌才驚愕開口:“那夏昭怎如此惡劣,竟然將之濤你傷成這樣!”
常沐英心下詫異不已,夏之濤這人怎麼說也是和他一起在軍中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了的,對方幾斤幾兩,他還是知道的,如今竟被夏昭這一女流之輩弄成如此慘狀,這事着實是稀奇的緊。而且他明明記得很清楚,三年前夏昭的武功可是被廢了的,她怎麼可能還打得過夏之濤這堂堂八尺男兒?
夏之濤搖搖頭,不欲多言,他總不能和對方說自己現在這副鼻青臉腫的樣子完全就是個烏龍吧!他可丟不起這個臉!
“夏昭她心思惡毒,出手狠辣,完全不顧親情。”露出一臉家門不幸的表情,夏之濤長嘆一口氣:“可我好歹是她二哥,總不能真對她下手,只能讓着她!”
他側過頭,讓常沐英看清自己脖頸處的青紫掐痕,以證實自己話中的真實性,隨後又一臉惋惜:“只是這樣的人,後要嫁給沐英你,我真怕你受不了她,唉……”
常沐英聞言,冷嗤一聲:“不過一小小女子,還能上天了不成?等她進了我榮國公府的大門,我定要讓她知道什麼叫規矩,什麼是一個女人的本分!”
看對方似乎完全不將夏昭放在眼裏,夏之濤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露出滿臉頹然:“沐英你是不知道那野丫頭現在變得有多霸道,我只怕等不到她進你們國公府的大門,歆兒就要先被她欺負死了!”
聽到對方提到他心心念念的夏之歆,常沐英心下一緊,連忙發問:“怎麼回事?她又欺負歆兒了?”
見他神色中帶着焦急,夏之濤趕忙將賞梅會上的事從頭至尾細細說與他聽。
“你們就任由夏昭這樣欺負歆兒?!”聽完整件事情的經過後,常沐英氣得目眥欲裂。
歆兒那麼善良溫柔的女子,竟在賞梅會上被人當衆掌摑,這叫她以後還怎麼在京城貴女中立足!他的歆兒肯定要傷心死了!
想到這裏,常沐英哪還能忍得下去,他恨不得現在就沖到夏昭面前將人狠狠痛打一頓,好替夏之歆報仇!
他一腳踢開身旁圓凳,作勢要去找夏昭算賬,可剛抬起腳來,便被一旁的夏之濤給攔了下來:“你要什麼?現在可不是沖動的時候!”
常沐英一臉憤恨的看向夏之濤:“她如此陷害歆兒,讓歆兒受到此等羞辱,不好好教訓她一頓,難消我心頭之恨!”
夏之濤一把將人扯了回來,按坐在椅子上:“她現在搭上了太後的關系,就連我爹都不敢動她,你又能奈她如何?”
頓了頓他又接着說:“我還好解釋,最多說是兄妹間玩鬧過了頭,你呢?你萬一將她打傷,她過兩在太後面前告你一狀,你又該如何?”
不甘心的重重一錘桌面,常沐英低吼出聲:“難道就這樣放任她囂張下去,繼續欺負歆兒嗎?”
夏之濤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她既然能挑撥端陽郡主對歆兒動手,那我們當然也可以借別人的手來教訓她!”
聽他這麼說,常沐英猜到對方已經想到了辦法:“之濤你可有什麼好主意?”
“當然,你聽我說……”
兩人在這邊秘密籌謀如何對付夏昭,殊不知在他們隔壁包間內,夏昭正與一老婦安靜對坐,早已將他倆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等那二人走後,老婦才緩緩開口:“沒想到這夏家老二一介武夫,竟然還懂這種後宅陰私手段……”
“呵!”夏昭輕嗤一聲,不緊不慢的拿起茶壺給老婦面前的杯中續滿茶水,“夏之濤這人,頭腦簡單四肢發達,這主意肯定不是他想出來的。”
老婦抬眸靜靜注視着夏昭:“你是說這是夏之歆或者梁氏想出來的主意?”
夏昭輕輕點了下頭:“夏之歆在賞梅會上出了那麼大的醜,這筆賬她必定會算在我頭上,不報復回來,那她就不是夏之歆了。”
頓了頓,她話鋒一轉:“師父,我覺得那端陽郡主並不像是會爲了件衣服首飾而故意爲難人的性子,賞梅會上這出戲肯定背後還有什麼別的原因……”
看着正在沉思的夏昭,坐在她對面的白如冰安靜的等待着,她並沒有直接接觸過那些人,無法給予夏昭什麼有用的建議,只能靠夏昭自己慢慢摸清思路。
片刻後,夏昭突然一抬頭,雙眼發亮,聲音都輕快不少:“師父,你說夏之歆賣給孟彥的考題,真的是夏之文給她的嗎?”
白如冰面露不解:“不然她還能從哪弄來考題?總不能是她胡亂編出來糊弄孟彥的吧?”
夏昭搖搖頭:“那還不至於,但我認爲絕對不會是夏之文給她的!憑我對夏之文的了解,他這人道貌岸然,自詡翩翩君子,文人風骨,在幾個弟妹面前更是擺足了剛正不阿的長兄架子,即使是他想出賣考題,那也絕對不可能是通過夏之歆之手!”
頓了頓,她又接着說:“夏伯遠曾經和我說過,夏之歆這個人很有用,我覺得她身上肯定藏着什麼秘密,而這個秘密是能幫到夏伯遠的,不然像夏伯遠這種尤爲重視家族血脈傳承的人,怎麼會爲了夏之歆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養女,而放棄身爲他親生女兒的我呢?”
自顧自說着話,夏昭不經意間抬頭,就看到了白如冰那雙帶着心疼的雙眸,夏昭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麼。
雖然如今的自己早已不在乎那些虛假的親情了,但是從自己口中說被親人拋棄的事實來,還是會讓師父心疼的吧!
看着這樣的白如冰,夏昭好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麼,半晌她才低聲開口:“師父,謝謝你找到了我……”
謝謝你在我被拋棄之後,又一次找到了我……
當她被親人拋棄,像狗一樣在戰俘營被生生折磨了兩年後,在她已經完全對活下去不抱任何希望的時候,她的師父,那個在她五歲的時候撿到她,將她當成親生女兒一樣養大,教她讀書習字,教她練武強身的師父,就如一束光一樣再次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那時的她,像蛆蟲一樣,拖着無力的四肢,卻被攬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她睜着大大的雙眼,看着面前滿臉風霜,似是蒼老了十幾歲的女人,就好像是做夢一樣,這場夢讓她那已經兩年沒有再流出一滴眼淚,早已涸的眼睛,瞬間淚如泉涌。
白如冰輕輕摩挲着面前眼眶發紅的少女發頂,將她擁入懷中,她聲音輕柔,似是安慰:“昭兒,無論你在哪裏,無論他們把你藏在什麼地方,師父一定能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