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村口的屠夫家,一聲巨響炸開了寂靜。
“砰——!”
爛木門板直接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飛,砸在屋裏,灰塵彌漫。
老趙帶着五六個戰士,渾身煞氣地沖了進去。
床上睡得正死的牛鐵柱被驚得一哆嗦,猛地坐起來,看到眼前這陣仗,腦子一片空白。
怎麼會……這麼快就找上門了?
佳佳那個死丫頭,不是信誓旦旦地說首長很喜歡她嗎?!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老趙已經一個箭步上前,蒲扇大的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硬生生將他從床上拎了起來,狠狠摜在土牆上!
“桑桑在哪?!”
牛鐵柱的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嘴裏還在狡辯:“什、什麼桑桑……我不知道啊……”
“還他媽裝?!”
小馬沖上來,二話不說,一記重拳狠狠砸在他肚子上。
“嘔——”
牛鐵柱瞬間弓成了蝦米,把隔夜飯都吐了出來,臉上終於掛上了恐懼。
“說!”老趙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孩子到底在哪兒?!”
他們查到的線索,就是牛鐵柱昨天才到洛水村,昨晚鬧事的幾條狗也是他放的!所有矛頭都指向他,他賴不掉!
牛鐵柱被掐得臉色發紫,喘不上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我把她扔到荒山後面了……”
話音剛落,一道暴怒到極致的喝問聲在門口炸響。
“她才三歲,你把她扔到後山了?!”
陸淵霖一腳踹碎了本就搖搖欲墜的門框,整個人裹挾着滔天怒火沖了進來。
他一身軍裝沾滿泥污,右手纏着被血浸透的繃帶,一雙眼熬得通紅,嘴唇裂發白。
這個畜生,本就沒想讓他的女兒活!
爲什麼!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女兒,他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寶貝,憑什麼要被這麼對待!
一想到桑桑一個人在冰冷的後山待了一整夜,陸淵霖就恨不得一槍崩了眼前這個男人。
跟在後面的戰士們全都看傻了,他們何曾見過首長這副失控的模樣。
陸淵霖一步步走向牛鐵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屋子裏的空氣凝固了。
牛鐵柱被那股駭人的氣勢壓得渾身發抖,一股尿味瞬間彌漫開來,褲迅速溼了一大片。
“我女兒……已經被你們家折磨得不成樣子。”陸淵霖的聲音很輕,輕得詭異,“她才三歲。”
他突然抬起手,用那只纏着繃帶的拳頭,狠狠砸在旁邊的木柱上。
“咔嚓——!”
碗口粗的木柱應聲斷裂!
鮮血瞬間滲透了繃帶,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你怎麼忍心把她扔在那種地方?!”
最後一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整個屋子都在嗡嗡作響。
牛鐵柱被這股沖天的意嚇得屎尿齊流,徹底癱軟在地,成了一灘爛泥。
老李趕緊沖上去一把拉住陸淵霖,聲音都哽咽了:“老陸!冷靜!現在最重要的是去找孩子!”
陸淵霖的口劇烈起伏,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牛鐵柱,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我女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讓你全家陪葬。”
說完,他猛地轉身就往外走,在門口時,高大的身軀晃了晃。
“首長!”小馬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我沒事。”陸淵霖推開他,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所有人,進山。”
……
衛生所門口,十幾個戰士圍成一圈,氣氛壓抑得可怕。
所有人都低着頭,沒人敢說話。
小馬蹲在地上,雙手抱着頭,肩膀不停地抖:“都怪我……我不該離開崗位……”
老周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是我沒守好……”
“都給老子閉嘴!”老李吼了一聲,眼眶通紅,“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他轉向陸淵霖,聲音都在發顫:“老陸,我們馬上去找!就算把整座山翻過來,也一定把孩子找回來!”
陸淵霖站在那,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像。
他的右手還在滴血,血珠落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老趙。”他突然開口,聲音沙啞但無比堅定,“所有人,帶上繩索、醫療包、照明設備。”
老趙猛地敬了個軍禮:“是!”
“兵分五路進山。”陸淵霖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眼睛裏,是破釜沉舟的決絕,“天黑之前,必須找到桑桑。”
“是!”
戰友們齊聲應道,那聲音裏,燃燒着同一個信念——
把孩子帶回來!
……
消息很快傳遍了全村。
村民們紛紛涌到村口,看着那些全副武裝、氣騰騰的戰士,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首長的女兒被牛鐵柱那個畜生扔到荒山後面了!”
“我的天!那孩子還在發高燒啊,這可怎麼辦……”
“荒山那地方,野獸多,懸崖也多,一個三歲的娃兒……”
後面的話,沒人敢說出口。
村長拿着一張破舊的地形圖,手抖得厲害,一路小跑過來:“首長,這是荒山的地形圖,但……但很多地方我們也沒去過,太險了……”
陸淵霖一把接過地圖,目光在上面飛快掃過。
荒山占地遼闊,地形復雜,標注着“危險”的地方不下十處。
“首長……”村長猶豫着說,“要不要先等天亮透了再進山?現在霧大,看不清路……”
“等不了了。”陸淵霖的聲音冷得像冰,“每耽誤一分鍾,桑桑就多一分危險。”
他抬起頭,看向那些圍觀的村民,他們有的愧疚地低着頭,有的在偷偷抹眼淚。
“各位鄉親。”陸淵霖的聲音啞得厲害,“我知道這事跟你們沒關系。”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裏帶上了顫抖的懇求:“但我求求大家,如果有人熟悉荒山的地形,能不能幫我們帶個路?”
一個頂天立地的軍區首長,此刻爲了女兒,向他們低下了高貴的頭顱。
村民們面面相覷,荒山那地方,誰敢輕易進去?
就在這時,一個背着的老漢從人群中站了出來,聲音洪亮:“首長,我去!”
老漢五十多歲,一臉風霜,一看就是常年在山裏跑的。
“我在荒山打了三十年獵,地形熟!”他的聲音斬釘截鐵,“您放心,我一定幫您把孩子找回來!”
陸淵霖眼眶一熱,朝着老漢,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謝!”
“我也去!”
“算我一個!”
“還有我!首長,我們雖然不會打仗,但找人我們在行!”
一個,兩個,十幾個……越來越多的村民站了出來。有年輕的小夥子,有中年的漢子,甚至還有幾個結實的婦女。
“那孩子太可憐了,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牛鐵柱那畜生做的事,我們全村都看不下去!”
陸淵霖看着眼前這些樸實的村民,喉結劇烈地滾動着,鐵打的漢子,此刻眼圈紅得嚇人。
“謝謝……謝謝大家……”
他的聲音哽咽了。
老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也帶着哭腔:“老陸,你看,這世上還是好人多。”
陸淵霖胡亂抹了把臉,轉身看向晨霧彌漫的荒山方向。
他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首長的威嚴和冷硬。
“所有人聽令!”
“兵分五路,每路由一名戰士帶隊,配一名熟悉地形的村民!”
“第一路,老趙帶隊,從東側山脊進入!”
“第二路,小馬帶隊,從西側峽谷搜索!”
“第三路,老周帶隊,沿着山腰搜查!”
“最後一路,我親自帶隊,從北面密林深入!”
“所有人,每隔十分鍾用信號彈聯絡一次!如果發現我女兒桑桑,立刻發射三發紅色信號彈!”
“是!”
戰士們和村民們迅速分組,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決絕。
老李走到陸淵霖身邊,壓低聲音:“老陸,你的手……”
陸淵霖低頭看了眼血肉模糊的右手,隨意地又用布條纏了幾圈,用牙咬緊。
“這點傷算什麼。”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我要快點找到桑桑。”
隊伍出發了。
五路人馬,近百人,浩浩蕩蕩地朝荒山進發。
晨霧中,他們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山林裏。
陸淵霖走在最前面,毫不猶豫地一頭扎進了最危險的後山深處。
“桑桑,等爸爸。”
他在心裏默念。
“這一次,爸爸一定會找到你。”
身後,老獵人指着前方,滿臉凝重:“首長,北面密林最危險,有野狼出沒,還有很多看不見的懸崖……”
“我知道。”陸淵霖的聲音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但那裏,也最有可能。”
老獵人看着他決絕的背影,在心裏嘆了口氣。
這個首長,真是愛女兒如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