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看你真是瘋了
“死丫頭,你胡說什麼!”
聽到這句質問,先破防的是孟齡芳,她指着蘇梔予的鼻子,手止不住地顫抖,
“你弟弟是自己淹死的,和我們有什麼關系?!”
蘇劭壎也反應過來,噌地站了起來,怒不可遏,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你這是污蔑長輩!是要受家法的!”
蘇梔予緩緩起身,目光死死的盯着蘇劭壎。
她這位三叔長得肥頭大耳,生起氣來一張橫肉遍布的臉漲得通紅,顯得理直氣壯極了。
可偏偏蘇梔予看過來時,他卻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那三叔今天來是做什麼的?難道不是爲自己兒子,爭取繼承人的位置?”
蘇梔予眼底冰冷,口吻嘲諷。
聞言,蘇劭壎明顯愣了下,驟然想起了自己今天來的本意。
是啊!和這小丫頭爭什麼?
大哥眼下已經把繼子接進門,他應該拉攏蘇梔予才是,要是再不做點什麼,他兒子蘇靳言可就真沒什麼機會了!
但剛呵斥了蘇梔予,蘇劭壎拉不下臉,便偷偷給孟齡芳使了一個眼色。
孟齡芳會意,變臉似的,忽然拉着蘇梔予坐下,掛上一副苦口婆心的面孔,
“梔予,你聽我說,三伯母知道你對我們有所偏見,可繼承人的事不是小事。
你想啊,一個外人,能跟我們是一條心嗎?等你爸爸回來,你還是得勸勸他,至少靳言是你堂兄,以後要是繼承了家業,總不會虧待了你......”
蘇梔予眼底閃過一抹涼意,繼續出言。
“是嗎?我倒覺得新哥哥很好......至少,他是在蘇祈死後才進蘇家門的,絕不會是害死我弟弟的凶手。”
孟齡芳噎住,驟然來了火氣,“你這丫頭怎麼油鹽不進!都說了你弟弟的死跟我們沒有關系!”
“那爲什麼不同意屍檢?難道不是對你們的包庇?”
蘇梔予終於開口,問出了自己憋在心裏許久的疑問。
蘇祈的遺體並不是溺水後就立即被發現的,而是失蹤了三天,最後從老宅蓮花池的水面浮了上來。
接到老宅通知,蘇梔予靈魂仿佛都被抽空,渾渾噩噩的跟爸爸回了老宅。
看到弟弟泡得浮腫的屍體,她徹底崩潰,哭鬧着說蘇祈的死一定不是意外,要求爸爸找法醫鑑定。
可那時,是站了出來,嚴正拒絕了蘇梔予的要求。
弟弟失蹤三天,老宅卻把這個消息瞞的嚴嚴實實。
三叔蘇劭壎因爲是幺兒,從小深受爺爺寵溺,二房只有一個獨女蘇棠梨,按家訓也是不能繼承家業的。
蘇祈一死,最大的受益者不就只有三房?
要她怎麼相信這一切是意外?
要她怎麼不懷疑,這是對三房的庇護?
“我看你真是瘋了!”蘇劭壎左右看了一圈,忽然快步走到門口,從傘架抽出一把黑傘,
“懷疑我們就算了,連你的話你都不信?我今兒不好好教訓你,白當了你一聲三伯。”
說着,他快步走過來,抄起雨傘就往蘇梔予身上打。
碳鋼傘骨連連抽在單薄的背上,帶着辣的疼。
蘇梔予身形單薄,被他抽打的踉蹌兩步,卻一聲不吭。
一雙棕眸刹那紅了,死死的盯着蘇劭壎。
不只是因爲痛,更是因爲恨。
蘇家家規森嚴,長幼尊卑看的很重,三爺要打侄女,傭人都不敢攔,只有孔祥心疼的上來勸。
“三爺,畢竟自家侄女,您這樣我們也不好跟先生交代啊!”
蘇劭壎得意的冷哼一聲:“就是因爲自家侄女,我才要好好教她什麼是尊重長輩!”
說完,他拿傘指着蘇梔予,惡狠狠道,“你現在跪下認錯,我還能在你面前替你瞞着這事,
否則,我讓你知道蘇家的家法不是擺設!”
蘇梔予雖然是女兒,但蘇劭庭從小寵愛她,從沒有在她身上動過家法,也從沒讓她跪過祠堂。
三房知道這事兒後還曾說過風涼話,“大哥,棍棒底下出孝子,女孩子就是要罰才能知道謙卑。
以後聯姻去了別的家族,才不至於鬧得不知輕重,受婆家嫌棄!”
說到底,他們就是見不得大房家庭和睦,他兒子蘇靳言從小挨了不知道家法,就見不得蘇梔予被蘇劭庭保護的那麼高傲驕矜,養尊處優。
“跪你?”蘇梔予冷笑,“我長這麼大連我父親都沒有跪過,你配嗎?”
氣氛到這裏,已經難以收場。
有了先入爲主的觀念,蘇梔予已經全然將三房視爲敵人,從前面子上裝出的半點恭敬早已消失無蹤。
“我艹,你爸真是把你給寵壞了!也難怪,沒媽的東西,能有什麼教養?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
一個侄女,竟然敢挑戰他的長輩權威,蘇劭壎臉上掛不住,作勢就要再打。
聽到他提起自己的母親,蘇梔予心髒想被一小痛,視線轉眼便落到桌上的那杯熱可可。
如果蘇劭壎再敢動她一下,那麼這個帶着熱可可的古董馬克杯,下一秒就會砸到他頭上。
就在這時。
蘇劭壎高高揚起手,眼見那柄雨傘就要落在蘇梔予身上。
忽的。
蘇劭壎感覺從身後傳來一股力道,死死的拽住了他的動作。
他瞪着眼回頭,便看到一個清冷高挑的少年,手指握住傘柄,正冷眼看向他。
“您在我家對我妹妹大打出手,不合適吧?”
蘇聿沉輪廓冷厲,但因爲年輕,面容尚且青澀淡漠。
不過,那雙狹長的鳳眸極黑,帶着涼意看過來時,讓人莫名背脊發冷。
蘇劭壎下意識鬆了傘,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你就是那個繼子?”
預料之中的疼痛沒有到來,蘇梔予錯愕的看向蘇聿沉,手指不自覺蜷縮了下。
蘇聿沉這是在幫她?
可......爲什麼?
蘇聿沉沒有看她,而是不動聲色將蘇劭庭的傘抽走,又遞給孔祥。
孔祥立刻接過,還暗示傭人把所有的傘都收起來。
蘇劭壎鄙夷的看向他,面露不滿。
“你一個跟蘇家沒半點血緣關系的繼子,能在這裏待多久還是未知數!還管起我的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