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的生活忙碌又充實,課程堆滿的一天就這麼過去,下午上完課,謝家的車已經在校門口等着她。
謝家在臨市不單單只是像普通的世家有錢這麼簡單,在政壇和商界都有一定的影響力,但十分低調,接觸不到這個圈層的人可能連聽都沒聽說過,但圈子裏的人提起臨城謝家,少不得要敬畏三分。
司機來學校接她行事也十分低調,開的是一輛黑色的寶馬3系,停在外面不扎眼,不會引得什麼人注意。
這也是謝隼之的意思,司機只是按吩咐辦事。
大概是擔心她會胡思亂想些什麼,第一次送她去學校,臨出門前,謝隼之還專門找到她跟她解釋過。
“你是學生,該以學業爲重,不要學人攀比。”
“再者,招搖過市,難保有別有用心的人借此接近你,你年紀還小,難以分辨,對你沒有好處。”
譚妗聽到了裏面的重點,謝隼之這話,這不就是還把她當成小孩子來看待嗎,覺得她什麼都不懂,連誰對她好,誰是帶着目的對她好她都看不出來。
司機替她打開後座的車門,她彎腰坐進去。
“他回來了嗎?”
她問的是謝隼之,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譚妗就慢慢地不再喊他小叔了。
今天是她生理期第一天,一上車她就靠在了座椅上,神情懨懨的,她有痛經的毛病。
“回小姐的話,先生還沒回來。”司機在前面回道。
譚妗本來就身體有些不太舒服,聽見這聲‘小姐’,莫名其妙的小情緒上來,就有些不大高興了,“我跟謝隼之已經領證了,爲什麼還叫我小姐。”
人家領證了不是都叫夫人太太的嗎。
譚妗很少耍什麼小姐脾氣,相反她性格其實很好,人又很有禮貌,見到人總是一口一個張叔李姨周嬸地叫,笑起來像個小太陽似的,在謝家活的人就沒有不喜歡她的。
司機在前面開車,聽完這話後笑得有些尷尬,“這是先生的意思。”
謝隼之的意思,譚妗口又是一堵,頭一扭,閉着眼睛不說話了。
小腹熱流往下涌,一陣痙攣,肚子更疼了。
司機從後視鏡小心翼翼看她,見人沒哭鼻子,稍微鬆了一口氣。
要是人在他這裏被惹哭了,先生那裏,他怕是沒法交代。
車在大約20分鍾後駛入柏瀾公館,譚妗回到房間,丟了包往床上一躺,把自己悶在被子裏。
家裏只有她和阿姨在,謝隼之不在家,阿姨就會過來給她做飯,等她吃完收拾好了再回去。
飯做好,阿姨上來敲門,“小姐,該起來吃飯了。”
裏面甕聲甕氣傳出來一句她還不餓,讓她先放着。
阿姨沒再敲門,下樓去,用家裏的座機給謝隼之打去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之後被接通,裏面是一道嗓音偏低的男聲,
“什麼事?”
“先生,是我,”阿姨忙道,
聽見他的聲音,說話不自覺帶了點緊張,“晚飯我已經做好了,小姐說她還不餓,但我看小姐回來的時候身體像是不大舒服。”
電話裏,謝隼之應是說了些什麼,阿姨邊聽邊應下,最後道:“哎,我都記下了。”
“還有其他事嗎?”
他說話的聲線帶着抹天生的溫涼,無形的威壓下聽起來就會讓人覺得沒什麼溫度,阿姨也不敢多打擾他,連忙道:“沒有了先生。”
聽筒裏謝隼之簡短“嗯”了一聲,電話很快被掛斷。
譚妗一方面是真的因爲肚子疼得厲害沒胃口不想吃,一方面也有耍小心思的成分在。
剛來謝家那會兒,她沒事兒愛往嘴裏塞零食,零嘴兒吃多了,到了飯點胃裏就沒有多餘的空位裝正餐了,
以往謝隼之出差不在家,她只要一三餐不好好吃飯,阿姨就會給謝隼之打小報告,沒多久謝隼之的電話就會打到她這裏,開始教育她,讓阿姨盯着她吃完再給他匯報。
窩在被子裏捂着肚子,抓着手機等着屏幕亮起來。
但她沒等來謝隼之的電話,阿姨過了一會兒來敲門,端了一碗湯湯水水的東西過來,上面飄着股中藥味兒。
甜膩的味道裏摻着淡淡的藥材的味道,並不好聞,但味道熟悉。
譚妗慢慢從床上坐起來,小腹生理性的抽痛讓她的唇色看起來有些白,
“是謝隼之吩咐的?”
以前他在家也會煮這些東西給她喝。
阿姨取了灌了熱水的暖水袋替她放在小腹處捂着,牢記着謝隼之的叮囑,笑着道:
“先生沒打電話回來,是我看小姐身體不舒服,跟我女兒生理期來的時候差不多,正好看見家裏有幾味藥材,就按着網上找的教程煮的。”
不是謝隼之,譚妗心裏稍微有點失落。
謝過了阿姨,把東西端過來,先抿了一小口,慢慢喝了大半,剩下的實在喝不下,讓阿姨端出去了。
迷跡,
包間暗處,燈影錯落。
謝隼之坐在那兒,屏幕暗下去,收起手機。
“誰的電話?”好友往杯子裏斟酒,眼神瞥過來一眼。
剛才隱約聽見他跟電話裏的人說煮什麼紅糖,黨參,這些不是女孩子家吃的玩意兒?
這種東西從謝隼之的嘴裏說出來怎麼聽都有種跟他那張冷峻臉不合的割裂感,跟他對他的印象不相符,認識二十幾年,也沒見他對他這個做兄弟的這麼關心過。
看他在電話裏給人說怎麼煮這東西還挺熟練,末了還耐心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一時新鮮,就多問了一嘴。
越過桌上那堆五花八門的酒瓶子,往他杯子裏也倒上,被謝隼之拿手擋了,杯子往旁邊挪遠了些,“我不喝酒。”
他沒什麼嗜酒的愛好,若非必要場合,一般不沾。
“行。”好友也知道他的習慣,把酒放回去,另拿了喝茶用的杯子,把煨好的茶水往裏頭斟上,
“專門給你泡的,新得的貢眉,嚐嚐。”
茶湯清冽,入口醇厚,他抿了一口放下,
淡淡作出評價,“尚可。”
好友輕哂一聲,看來是沒能入他的眼了,知他口味向來挑剔得很,也不意外。
“還沒說,方才是在跟誰打電話?”話題又回到了這上面。
知道他前些子扯了本結婚證回來的人不多,梁紹庚算一個,不過謝隼之口風緊得很,撬了半天他的嘴,也沒透露半點風聲出來究竟是哪家的千金。
所以他才好奇,他這位自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向來清心寡欲,活得像個素齋戒色的老和尚,這麼多年身邊連個女人都沒有,看起來就不像是會關心女孩子那方面的事情的。
所以他才猜,剛才他那通電話裏吩咐的,會不會就是跟他那位新婚太太有關。
他難得求知若渴,心裏的那點好奇藏不住,也沒想藏,全在臉上寫出來了。
杯子用了特殊工藝制成,裏頭茶水滾燙,捻在手上的溫度剛好適宜,謝隼之瞥了他一眼,眼皮下斂,只淡淡道:“家裏的小輩,身體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