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闌臉上帶着點笑,已經到了他們邊上。
“媽媽正準備回去以後給你打電話,沒想到在這裏碰上了。”
說話間,好奇的目光不時打量在她對面的路遲杭身上。
譚妗和謝隼之領證這件事,除了謝家人,還有關系跟她親近的舒玥,其他人都不知道,也包括葉闌。
注意到葉闌的眼神在頻頻往路遲杭身上看,擔心葉闌誤會些什麼,她連忙出聲解釋,“這是實驗室裏的師兄,今天師兄幫了我的忙,所以剛好請師兄來這裏吃飯。”
路遲杭微笑着禮貌打招呼,“阿姨好。”
葉闌笑着點頭,看着他有些眼熟,一時間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客套兩句過後,去和譚妗說話。
譚妗和葉闌已經很久沒見了,上次見面還是在小半年前,葉闌來附中給沈妍開家長會,約譚妗出來見了一面。
久不見面,總覺得中間隔着淡淡一層生疏,能聊的話題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一次比一次少,到了最後,每次見面只能聊聊譚妗最近在學校的學習,到不了別的話題。
“姐姐,她是誰呀,爲什麼她要叫我們的媽媽也叫媽媽?”
稚嫩的童聲突兀地中斷了她和葉闌的說話聲,譚妗視線跟着轉向地上說話的小孩兒。
他也正看着譚妗,小腦袋仰着,圓溜溜的眼睛裏帶着對她的疑惑和好奇。
一旁的小女孩就是他口中喊的姐姐,回答他問題的聲音有些不耐煩,“你是笨蛋嗎,當然是因爲她是你媽媽生的啊。”
小男孩聽完姐姐的話,眼睛眨巴了兩下,顯然還無法完全理解這層生物學關系,只能從身邊家庭成員的關系來對號入座。
把腦袋轉回來,仰頭看着沈妍,“就像我和姐姐一樣,都是從媽媽的肚子裏跑出來的嗎,那她爲什麼不和我們一起住在爸爸媽媽的家裏?”
雖是童言無忌,卻讓現場沉默了一瞬,沈妍不是葉闌所生,是她現任丈夫和前妻的女兒。
葉闌在沈家生活了這麼多年,深知沈妍的脾性,擔心她會在大庭廣衆之下鬧起來,剛想說點什麼,沈妍拔高了音量的不耐煩就已經對着只到她膝蓋高的人兒喊了出來,
“你哪來這麼多的問題,你想跟她住在一起那你就去跟你媽媽說啊,以後就讓她當你的姐姐好了!”
小男孩被凶了,嘴巴立馬一癟,不知道姐姐爲什麼突然沖着自己發火,表情要哭不哭的。
“妍妍。”葉闌面色尷尬,趕緊安撫了她兩句,
現場還有外人在,她只能跟譚妗解釋,“今天是妍妍的生,我沒給她訂到喜歡的蛋糕,正跟我鬧小脾氣呢,妗妗你別跟她計較。”
說着低頭從包裏找出兩個小盒子,其中一個給了沈妍,另外一個拿過來給了譚妗。
“上次你生媽媽沒騰出時間來,這是媽媽補給你的生禮物。”
譚妗視線往下,一只粉紅色的小禮盒,外面用小女孩喜歡的蝴蝶結纏着,包裝得很精致,和沈妍手上的那只一模一樣,
她盯着看了好一會兒,伸手把東西接過來,笑了笑,“謝謝媽。”
原本好好說着話,因爲這通小曲也再聊不下去了,竟開始有些冷場。
沈洋恒年紀小待不住,鬧着要走,葉闌哄了他兩句,讓他先跟姐姐玩兒。
沈妍一把推開他,招呼也不打一聲就走了,沈洋恒從地上爬起來,屁顛屁顛邁着小短腿跟上去。
“妍妍。”
沈妍又開始在鬧脾氣,葉闌有些頭疼。
兩個半大點的孩子,離開了大人的視線,葉闌有些不太放心,匆匆跟譚妗說了一聲,“妗妗,那媽媽就先走了,有空給媽媽打電話。”
合上包包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周圍重新安靜下來,譚妗看了眼手上的盒子,把它放好。
沒過多久,一個小姑娘又從外面跑進來。
是沈妍。
她把手上葉闌給她的那只盒子往譚妗面前一拍,餐桌上分量輕一點的餐盤跳起來震了兩下,
“我不跟別人用一樣的東西,你要是喜歡,就都拿去!”
說完人就又跑開了。
整個過程譚妗始料未及,想說什麼都來不及,跟路遲杭說了聲“抱歉”,拿着東西匆匆追了出去。
沈妍跑得快,等她追到餐廳門口時人已經沖進了馬路上,葉闌正冒着雨過來,護着沈妍往車裏走。
她又慢慢停下,拿着東西回去,低下頭來繼續吃東西。
這是一家網紅餐廳,口味沒有網上宣傳的誇張,但也不算難吃,中規中矩。
外面細密的雨絲下個沒停。
這個季節的雨不像梅雨季的陰雨連綿那般陰沉溼,空氣都帶着股悶滯感,連帶着室內也下起雨簾,
更多的是低溫帶來的冷,連綿又不急不躁,冷意不會觸及心髒,只會慢慢卷走皮膚體表的熱量,提醒你該添件厚點的御寒物。
吃完飯回到家的時間還很早,夜色剛剛籠罩下來,柏瀾公館很安靜,悄無人聲,但客廳裏的燈是亮着的。
譚妗原本準備上樓的動作在看見閉着眼睛在沙發上坐着的人以後頓住,眼軲轆一轉,起了點壞心思,
把手上的東西放下,躡手躡腳過去。
沙發上,謝隼之兩腿朝兩側微微敞開着坐着,單手支着額,眉骨深陷下去一小塊,身上雪鬆香的味道冷靜沉着,夾雜着有酒精淡淡的清苦味道。
他今天喝酒了。
譚妗俯下身去,悄悄抬起手,伸出邪惡的爪子,用剛從外面進來,還帶着雨水寒意的一節指節,輕輕地在他脖子上碰了一下。
小小的惡作劇完又做賊心虛似的立馬彈開,臉上全是老上拔完毛,太歲頭上動完土後的。
沙發上的人沒動,人沒醒。
譚妗噗通噗通的心跳悄悄長舒了一口氣,又慢慢挪着步子回去。
拋開譚妗喜歡他的這一層濾鏡,謝隼之長相上真的很養眼。
五官精致冷靜,眉骨硬挺,身上的氣質像冬天裏沁涼的雪,像嚴寒之地的鬆,雪落鬆枝發出清響,提醒着人不要靠近,讓人只敢遠遠觀賞,不敢輕易上前褻瀆。
可譚妗偏偏就想褻瀆。
他身上淡淡酒精的味道仿佛侵蝕的是自己的大腦,那點隱晦的想法被不斷放大。
她想親謝隼之。
睫毛顫動間,她臉紅了紅,念想一出來,一旦冒出了尖,就收不住了。
客廳裏,頭頂燈光打在臉上的光線一點一點被慢慢靠近的陰影吞沒,落下一片暗影,譚妗一顆心撲通撲通有節奏地重重跳動,一下一下地。
她的第一反應,心跳得這麼厲害,不知道會不會被謝隼之聽見。
謝隼之嘴唇上有輕微的燥,湊近能聞到淡淡的煙草味。
譚妗用眼睛細細描摹着,面頰肉眼可見地慢慢變成緋色,兩片睫毛懵懂的眨了眨,幾乎要和謝隼之的碰在一起,
光影一時間氤氳出令人悸動的氛圍,上面那道影子緩緩向下。
面前的人突然有了動靜。
譚妗一雙眼睛在驚嚇的作用下睜大,像只被獵物追捕,眼看着要被抓到驚慌失措到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兒逃的兔子。
腳下猛地後退兩步,心跳幾乎快要蹦出來。
她覺得自己明天有必要去醫院掛個號看一下醫生,看一下心髒有沒有跳得錯了位。
好在,謝隼之只是身體動了一下,沒醒。
所有的膽量在她彎下腰去的那一刻就已經耗盡,沒膽子再做一次,捂着幾乎像是跳得缺了氧的口定在原地,慌亂逃走。
她是慌慌張張把腳上的鞋脫下來跑上樓的,無聲的兵荒馬亂過後,一聲微不可聞的落鎖聲從樓上傳來,沙發上的人神色朗清,緩緩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