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歡!蘇清歡!你死機了嗎!給我動起來!”
耳機裏傳來導演周濤撕心裂肺的咆哮,聲音因爲過度激動而變得尖銳刺耳,幾乎要刺破蘇清歡的耳膜。
“給我沖過去!不管用什麼辦法!讓他停下!鏡頭!鏡頭給我跟上!這是我們台裏升天還是入地的唯一機會!你要是搞砸了,你就給我滾回來掃廁所!”
周濤的吼聲像一把錘子,狠狠地砸醒了呆滯中的蘇清歡。
她一個激靈,看着那個即將消失在車門裏的瘦小背影,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決心涌上了心頭。
掃廁所?
不,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如果今天就這麼結束了,她會後悔一輩子!
她做夢都想挖一個大新聞,一個能讓她在主持界真正封神的新聞。
而現在,這個新聞就在她眼前,活生生的,正準備上車離開。
她深吸一口氣,口因爲緊張和缺氧而劇烈起伏。
她看了一眼身旁同樣被嚇傻的攝像師。
“老王!跟緊我!無論發生什麼,鏡頭都不要停!”
說完,她甚至來不及等攝像師的回應,提起裙擺,踩着那雙高跟鞋,朝着那輛黑色的紅旗車,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沖了過去。
風在耳邊呼嘯,站台上旅客們驚詫的目光,她全都看不見了。
她的眼裏,只有那輛車,那扇正在關閉的車門。
“清歡姐!”助理小李驚呼一聲,也趕緊抱着設備跟上。
攝像師老王扛着幾十斤重的攝像機,跑得踉踉蹌蹌,但他死死地穩住鏡頭,將蘇清歡飛奔的背影,和遠處那輛充滿壓迫感的豪車,一同框入了畫面。
直播間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主播拼了!”
“這才是敬業啊!這要是換了我,腿都軟了,哪還敢往前湊。”
“加油啊清歡女神!攔住他!我給你刷火箭!”
“太了!今晚我不用睡了!”
蘇清歡的舉動,無疑是莽撞的。
就在她距離車門還有不到五米的時候,那兩名原本站在車旁的黑衣壯漢,幾乎在同一時間轉過身來。
他們沒有做出任何誇張的攻擊動作,只是那麼簡簡單單地一左一右,向前邁了一步。
但就是這一步,卻仿佛在蘇清歡面前立起了兩堵無形的牆。
他們那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神,像兩把出鞘的利劍,直刺過來。
那是一種純粹的警告,一種“再敢上前一步,後果自負”的威懾。
蘇清歡狂奔的腳步,硬生生地刹住了。
高跟鞋的鞋跟在光滑的站台地面上劃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她差點因爲慣性而摔倒。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前的飽滿隨着呼吸劇烈地起伏着。
妝容因爲奔跑而有了一絲凌亂,幾縷發絲貼在汗溼的額頭上,讓她看起來有幾分狼狽。
但她顧不上這些。
她的目光越過那兩個如同鐵塔般的保鏢,死死地盯着那個已經半個身子都進了車裏的小孩——吳憂。
他似乎聽到了動靜,上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側過頭,平靜地看了過來。
就是現在!
蘇清歡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她沒有像潑婦一樣大喊大叫,也沒有試圖強行闖過去。
她只是站在原地,迎着那三個男人冰冷的目光,對着車裏的吳憂,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的躬,標準到無可挑剔。
她保持着這個姿勢,聲音因爲急促的呼吸而帶着一絲顫抖,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吳憂先生!”
她沒有再用“小朋友”這個稱呼,甚至連“小先生”都覺得不妥,而是直接用了最鄭重的“先生”。
“請您原諒我的冒昧和唐突!我叫蘇清歡,是一名主持人。我……我懇求您,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繼續完成這次直播?”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真誠和懇切,甚至帶着一絲哀求。
這一刻,她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驕傲,放下了金牌主持人的光環,放下了那顆功利心。
她只是一個最純粹的記錄者,想要記錄下一段正在發生的傳奇。
“我知道我的請求很過分,我知道我沒有資格打擾您。但是……您和吳家村的故事,值得被更多人知道。不,不是知道,是看見!我保證,我只會記錄,絕不多問一句不該問的話!”
她一口氣說完,依舊保持着鞠躬的姿勢,等待着最終的審判。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站台上的風吹過,揚起了她的裙角。
那兩名黑衣壯漢的眼神愈發冰冷,其中一人的手,已經不自覺地放到了西裝內側,那裏,似乎藏着什麼東西。
直播間的彈幕也停了,所有人都緊張地看着畫面裏那個彎着腰的纖細身影。
車裏的吳憂,靜靜地看着她。他那雙漆黑的眸子裏,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沒有立刻回答,也沒有拒絕。
他就那麼看着,仿佛在衡量着什麼。
蘇清歡的心,沉到了谷底。她覺得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
完了,他要拒絕了。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的時候,那個清冷的童聲,終於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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