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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振華徹底懵了。
他那張因憤怒和酒精而經常漲紅的臉,此刻血色褪盡,只剩下死灰。他看着我,眼神裏充滿了震驚、恐懼和不可置信,仿佛是第一次真正認識我。
他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徒勞地翕動着。
辦公室裏,那些剛才還在看我笑話的同事們,也都傻眼了。他們臉上的表情從幸災樂禍迅速切換到驚恐和茫然,一個個低下了頭,恨不得把自己變成透明人。
安靜,死一般的安靜。
這片死寂,很快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破。
不是我的手機,是劉振華的。
他顫抖着手接起,電話那頭傳來的咆哮聲,即使隔着幾米遠,我也能聽得清清楚楚。是分公司總經理,他的聲音比劉振華剛才罵我時還要憤怒一百倍。
“劉振華!你他媽到底了什麼好事?!總部的電話直接打到我這裏來了!你被停職了!立刻!馬上!所有工作全部交接!總公司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啪嗒”一聲,劉振華的手機從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瞬間碎裂,就像他此刻崩塌的內心。
緊接着,我的手機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我劃開接聽,裏面傳來張翠芬帶着哭腔和極度恐懼的尖叫聲。
“阿遠!不!何總!何總!是我錯了!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狗眼看人低!那五十塊錢我不要了,我給你,我給你五百!五千!求求你,你大人有大量,再給我一次機會吧!能把投訴撤回來嘛?沒有你們公司的訂單我這小店不行啊!”
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扇自己的耳光,噼裏啪啦的。
我一句話都沒說,直接掛斷,拉黑。
對這種人,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生命。
與此同時,我的另一部工作手機響了,是金福記的王總。
“何總!合同已經籤了!太感謝您了!我們一定保質保量,絕不辜負您的信任!”他的聲音充滿了勁和喜悅,“我們剛剛已經把和貴集團達成兩千萬戰略的喜訊發布出去了,算是給咱們的開個好頭!”
我笑了:“王總客氣了,強強聯手而已。”
我知道,金福記的這則行業新聞一發布,就等於公開宣判了張翠芬那個小作坊的。不僅是我的訂單,恐怕以後都不會再有任何一個有規模的客戶敢找她了。
多米諾骨牌,一旦推倒了第一張,剩下的就會以摧枯拉朽之勢,接連崩塌。
公司的保安打來電話,說我那個所謂的“表哥”,也就是張翠芬的丈夫,終於露面了。他開着一輛破舊的皮卡,想沖進公司大樓,被攔在了門外。
他開始瘋狂地給我打電話。
我接了。
電話那頭,他的聲音一改平裏的傲慢,充滿了卑微和諂媚:“慧慧啊,都是一家人,有話好好說嘛。翠芬她就是個頭發長見識短的蠢女人,你別跟她一般見識。那五十塊錢......不,是我們不對,我願意雙倍......不!十倍!一百倍支付!一萬塊!我給你一萬塊!你看,你把那個單子......”
我冷冷地打斷他:“有些東西,髒了,就再也洗不淨了。”
“什麼意思?”他還沒反應過來。”
“意思就是,你和你老婆,還有劉振華,很快會收到我們集團法務部的正式函件。忘了提醒你們,在我們集團的供應商協議裏,有一條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廉潔條款。”
“條款裏明確規定,任何供應商及其關聯方,若被證實存在商業賄賂、提供虛假資料、或存在嚴重衛生安全隱患的行爲,集團不僅有權單方面永久終止所有,還有權向其追討因品牌聲譽受損而造成的一切經濟損失。這個損失金額,通常是合同金額的十倍。”
電話那頭,呼吸聲瞬間停止了。
“兩千萬的十倍......是,是多少?”他顫抖着問。
“兩個億。”
我輕輕吐出這三個字,然後掛斷了電話。
我仿佛能聽到,電話那頭,世界崩塌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