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進顧府門檻,顧宴婉便毫不掩飾的譏誚:“喲,這不是我們的‘小醫仙’嗎?今在馬場倒是出盡了風頭,只可惜啊——”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走到顧宴寧面前,上下打量着她,嘴角撇出一抹冷笑:“費盡心思在沈家人面前賣好,又能怎麼樣?沈公子還不是連面都不肯露?京城裏早傳開了,說我們三妹妹一門心思要嫁進沈家,可人家呢?躲你都來不及,連馬球賽都借故不來,這臉打得,可真夠響的。”
顧宴寧剛卸下披風,聞言只是淡淡抬眼,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二姐姐倒是消息靈通。只是不知這‘傳遍了’的話,是從哪位的嘴裏傳出來的?”
“誰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沈公子不稀罕!”顧宴婉被她看得有些發虛,卻梗着脖子不肯示弱,“也不瞧瞧自己什麼身份,真當憑着那點醫術,就能攀高枝了?”
“攀高枝也好,守本分也罷,總好過背後嚼舌。”顧宴寧將藥囊放在桌上,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清冽,“沈公子來與不來,與我何?倒是二姐姐,整把旁人的婚事掛在嘴邊,難道就不怕別人說你閒得慌?”
“你!”顧宴婉被噎得臉色漲紅,手指着她,“我這是提醒你!別做那白夢,免得將來摔得更慘!”
“我的事,就不勞二姐姐費心了。”
說罷,她徑直進了內院,留下顧宴婉站在原地,氣得直跺腳,卻又找不出話來反駁,只能對着她的背影恨恨地“呸”了一聲。
廊下的丫鬟們低着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三小姐看着溫和,說起話來卻像帶了刃,難怪二小姐總占不到便宜。
只是這京裏的流言,不知是誰起的頭,聽着倒像是故意要給三小姐難堪似的。
顧宴飛見三妹妹愁眉不展,便想着帶她出來散散心。
他指着街對面琳琅滿目的鋪子,笑着說:“妹妹自小在山上,怕是沒見過這京城的熱鬧。今哥哥陪你好好逛,想買什麼想吃什麼,只管說。”
話音剛落,街角忽然傳來一陣驚惶的呼喊。
一匹棗紅馬不知受了什麼驚,拖着繮繩在人群裏橫沖直撞,眼看就要撞到個抱着孩子的婦人。
顧宴飛臉色一白,剛要上前,身旁的顧宴寧已動了。
她動作快得像陣清風,先一把將嚇得呆住的小丫鬟拉到自己身後,隨即足尖在青石板上一點,竟借着那股力道輕盈躍起,穩穩落在了馬背上。
驚馬吃痛,猛地人立起來,她腰身一擰,左手死死扣住馬鞍,右手閃電般探出去,抓住那亂甩的繮繩。
只聽“籲——”一聲清叱,她手腕翻轉,力道又穩又巧,竟生生將馬的脖頸往側後方帶。
驚馬折騰了幾下,漸漸安分下來。
街心霎時靜了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
顧宴寧騎在馬背上,粉色長衫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裏面月白色的中衣。
她未施粉黛的臉上帶着點薄汗,眼底卻亮得驚人。
人群外,一輛裝飾低調的馬車裏,玄色錦袍的男子放下車簾。
身旁的隨從低聲道:“殿下,這顧侍郎家的三小姐,不僅醫術高明,沒成想騎術也這般了得。”
男子“嗯”了一聲,目光透過車簾縫隙,仿佛還能看到那身影。
“皇兄一直想讓顧家與沈家結親,沈言那小子倒是沒福氣,放着這樣的明珠不要。”他慢悠悠說着,“有意思。”
街上的顧宴寧已翻身下馬,將繮繩遞給趕來的馬夫,轉身走到顧宴飛身邊。
顧宴飛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半晌才道:“你……你這騎術是跟誰學的?”
“山上時師傅教的,”她揉了揉手腕,輕描淡寫,“山裏路陡,有時得靠馬來代步。”
說話間,那被救的婦人抱着孩子過來道謝,滿眼感激。
顧宴寧溫聲安撫了幾句,便被顧宴飛拉着往別處去了,身後的叫好聲還在斷斷續續地飄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