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他終於忍不住問出口:
“宋大俠,貴師伯……莫非已得道飛升?”
宋遠橋神色微斂,嘴角輕揚,語氣縹緲:
“陛下,此事……不可說。”
不可說?
正德帝心頭猛地一震——越是不說,越說明,真有其事!
“待朕平定朝局,定親赴武當,向道辰真人當面致謝!”
他語氣鄭重,近乎起誓。
“武當靜候陛下駕臨。”宋遠橋含笑回應。
林道辰到底有沒有成仙,他自己也不確定。
但這不妨礙他借勢造勢。
讓皇帝對師伯心存敬畏,不僅能確保承諾兌現,更能驅使朝廷之力,替林道辰搜羅所需天材地寶。
一舉兩得。
“陛下,朱無視已除,我等便先行告退。”
話音落下,宋遠橋率衆離去。
人剛走,正德帝立刻密令錦衣衛與東廠:
“即刻行動,全力搜尋天材地寶、奇珍異器,但凡道辰真人所需,不惜代價,務必送到武當!”
另一邊。
武當山。
藏經閣旁,新增一間煉器室。
屋內,一座小巧丹爐靜靜燃着青焰。
這是林道辰特意讓人打造的煉器爐。
這些子,除了常吸納天地靈氣修煉,他將大部分心力投入煉器之道。
不止爲了煉制儲物戒指,更要打造法器、煉制陣旗,爲後布陣鋪路。
此刻,他端坐爐前,手中捧着一本古舊典籍,雙目如電,逐字研讀。
良久。
他緩緩合上書冊,屈指一彈,一縷靈力破空而出,精準沒入爐心。
轟——!
煉器爐內的火苗驟然騰起,赤紅如血,噼啪作響。
林道辰眸光沉靜,抬手一擲,一塊鐵石落入爐中。靈力涌動間,他十指翻飛,一道道法訣如電光般打出。刹那之間,爐火轟然暴漲,烈焰沖天,鐵石在高溫之下迅速軟化、熔解,化作一汪銀亮的金屬液。
他眼神微凝,法印突變——那團熾熱的金屬液竟憑空懸浮而起,緩緩拉伸、塑形,劍脊初現,寒光隱現。
就在這凝神鑄劍的關鍵時刻——
【你閱盡萬卷煉器古籍,歷經千次錘煉實踐,終將煉器之道融會貫通。頓悟之際,開創獨門秘法:天工造物訣!】
一股浩瀚如海的煉器真意涌入識海,無數玄奧符紋與法則片段在腦海中炸開。林道辰指尖法訣猛然一轉,節奏更疾,韻律更準。
片刻後,一柄通體流光、劍氣輕吟的長劍靜靜懸浮於爐心。
他輕輕一招手,長劍破爐而出,穩穩落入掌中。
“黃級中品……不錯。”林道辰摩挲劍身,唇角微揚。
他自創的法器等級體系裏,分天、地、玄、黃四階,每階再劃上、中、下三品。眼下這把劍,正處黃級中遊——對於一個煉氣六層的小修士而言,已是極限。
唯有踏入築基,才有望染指玄階之器。
“你是本座親手鍛造的第一件法寶,便喚你——太初劍。”
低語落下,他袖袍一卷,將太初劍收入儲物袋。轉身離去時,腳步從容,卻並未趁勢沖擊儲物戒指的煉制。
他知道,天工造物訣雖成,但儲物類法器極難煉制,不僅需要稀有材料,更得參悟一絲空間法則。而目前的他,火候尚淺,強行爲之只會徒勞無功。
可他毫無失落之意。
今之得,已遠超預期。
一技在手,萬事不愁。從此以後,修行之路多了無數可能。
可重煉丹爐,提升煉丹效率;可打造戰兵利器,增強戰力底蘊;甚至還能着手布置那夢寐以求的聚靈大陣,讓修煉速度突飛猛進。
想到此處,林道辰步履輕快,返回練功房。
夜色已深,山風微涼,他剛盤膝落座,心頭卻忽生警兆。
“呵,膽子不小。”
一聲冷笑出口,身形瞬間化作一道雷影,須彌雷光遁催至極致,瞬息掠出屋外。
下一刹,人已立於藏經閣前那棵老鬆之下。
“出來吧。”
聲音平淡,卻帶着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樹後寂然無聲。
林道辰眼皮都不抬,右手虛空一抓——
一只由靈力凝聚而成的巨掌撕裂空氣,直接探入樹影深處,一把將個黑衣人拎了出來!
那人一身夜行服裹身,臉上蒙巾未摘,眼中卻寫滿驚駭。
身爲武道宗師,竟連反應都來不及,就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老道士擒住,簡直荒謬!
更何況這老道士還不是張真人那種傳說人物……
林道辰懶得理會對方內心翻江倒海,冷哼一聲,袖袍一甩,將其裹挾着帶回藏經閣內。
“你是誰?”
他目光直視對方雙眼,瞳孔深處幽光流轉,似有兩股暗渦緩緩旋轉,攝人心魄。
這是他近參悟出的一門小術——小奪魂術。一旦中招,心神失守,問什麼答什麼,絕不敢有半句虛言。
果然,那黑衣人眼神很快渙散,神情呆滯,如同被抽去魂魄。
“你是何人?來自何處?潛入武當,所爲何事?”
林道辰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釘。
“我名惠天義,來自血池幫……”
黑衣人木然開口,聲音澀。
林道辰一邊聽着,一邊接連追問數句。不過片刻,整件事脈絡已然清晰。
原來,江湖近來瘋傳——大隋四大奇書之一、道門至高秘典《長生訣》,已落入武當之手。
江湖中人聞風而動,皆因《長生訣》三字。
這本傳說能窺得長生之秘的奇書,自現世起便如烈火烹油,引得無數高手蠢蠢欲動。
武當雖有張三豐坐鎮,名震天下,可這世間從不缺亡命之徒,更不缺賭上一切的瘋子。
比如眼下跪在林道辰面前、腦門滲血的惠天義——一個實力墊底、勉強擠進宗師門檻的廢物,竟也敢第一個撞上武當山門。
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他敢來,自然不是憑膽量,而是信了江湖上那則流言:張三豐當年雖斬了魔宗蒙赤行,卻也是慘勝,重傷未愈,至今閉關不出。武當事務全由宋遠橋一手打理,便是明證。
可惜,他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林道辰指尖輕彈,一道勁氣如雷貫出,瞬間洞穿惠天義眉心。屍身倒地,連哼都未哼一聲。
喚來道童清風拖走屍體後,他盤膝而坐,氣息沉入丹田,繼續修煉。
《長生訣》泄露之事,他並不放在心上。
如今他已是煉氣六層修士,區區江湖風波,還不足以掀動半片衣角。
寶物招災?錯。沒有實力還抱着寶物,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條。
不過此事也提醒了他——該創一門鍛魂煉神的攻法了。神識如網,鋪開百裏,山上一草一動,皆在掌控之中。
此後幾,又接連幾波宵小潛入藏經閣,妄圖盜書。
來的,全死了。
血洗數人後,武當山安靜了。
但林道辰清楚,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真正的大魚,從不急着咬鉤。那些藏在暗處的老怪物,正等着時機成熟,一擊必。
他的應對方式很簡單——練得更強。
只要足夠強,再多陰謀詭計,也不過是螻蟻撲火。
兩後,宋遠橋一行返山。
剛回武當,幾位師兄弟便齊赴藏經閣拜見林道辰,唯獨缺了莫聲谷一人。
“七師弟呢?”林道辰開口。
宋遠橋恭敬答道:“回師伯,歸途中遇北宋聾啞門弟子,奉命邀七師弟前往參加珍瓏棋局大會。七師弟興趣盎然,當場應下,已隨他們啓程北上。”
“不過請師伯放心,臨行前我已將您賜下的九霄雷符交予他,雷遁符也備了數張。此行雖遠,性命無虞。”
宋遠橋辦事,向來穩妥。
林道辰微微頷首。
莫聲谷年輕,正需歷練。
有神符護體,尋常高手近不得身。再者,武當核心弟子的身份擺在那裏,誰敢輕易動他?
至於那珍瓏棋局……既是機緣送上門,何必讓外人撿了便宜?
順手拿下便是。
“師伯,”宋遠橋神色微沉,“《長生訣》泄露一事,該如何應對?江湖風聲已起,恐怕不久便會有人上門生事。師父閉關未出,若群邪壓境……”
他話未說完,眉頭卻緊鎖。
此事他們尚未回山便已聽聞,心中焦慮可想而知。
明知《長生訣》不過平平,可外界不信。哪怕武當親口澄清,也沒人會信。
“不必擔心。”林道辰語氣平靜,“我心裏有數。有我在,武當不會出事。”
宋遠橋一怔,隨即恍然。
是啊,師伯極可能乃修仙之士,通玄手段豈是凡夫能測?
幾人心中大石落地,連忙匯報此次助正德帝平叛的經過,隨後告退。
至於正德帝想親自來武當拜見一事——林道辰並未拒絕。
來就來吧。
上次正德帝剛和林道辰達成,轉頭就火速送來一堆天材地寶、靈玉重器,動作利落得不像個凡俗帝王,倒像是修仙界的老江湖。林道辰看在眼裏,心中暗贊:這人懂規矩,識進退,值得扶一把。
畢竟,背後有個肯出力的王朝撐腰,後搜刮修仙資源也省心不少。
他踱步至案前,提筆潑墨,一紙書信頃刻落成。寫罷,輕輕吹墨跡,卷起塞進一只帶提繩的布袋信封裏。
踏出藏經閣,林道辰喚來靈寵白鶴。
“小白,把這信送去武當,交給聲谷師侄。”
他將信囊系在白鶴頸間,語氣溫和卻不容耽擱。
這白鶴伴在林道辰身側,被濃鬱的仙靈之氣夜浸染,早已脫了凡禽之態——筋骨愈發強健,眼神靈動如含星輝,隱隱有開竅啓智之勢。
“唳——”
一聲清鳴劃破長空,雙翼一振,身形化作一道白影直沖雲霄。
望着那漸行漸遠的背影,林道辰輕嘆一句:“若有傳音符可用,何須勞煩你來回奔波?”
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他按下。眼下並非緊要之事,暫且不提。
轉身回閣,閉關修行,靜待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