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棚裏,陳老板摘下監聽耳機,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轉過身,透過隔音玻璃看向錄音室裏的陸雪晴,又看看坐在控制室角落安靜翻看樂譜的張凡,眼神復雜得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兩個人。《你是我的眼》,又是一首。
從《海底》到《往後餘生》,從《起風了》到這首,四個完全不同的風格,卻有着同樣的靈魂——真摯,深刻,直擊人心。
更可怕的是,這四首歌都是在短短兩個多月內完成的。創作速度和質量,都堪稱恐怖。
“陳老師,怎麼樣?”陸雪晴推門走進控制室,接過張凡遞來的溫水,小口喝着。
陳老板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語言有點蒼白。最後他豎起大拇指:“完美,雪晴,你的聲音越來越有故事感了。”
他說的是實話,比起唱《海底》時的破碎感,現在的陸雪晴聲音裏多了一種被溫柔包裹的堅韌。
特別是唱“你是我的眼”那句時,那種發自內心的依賴和幸福,是演不出來的。
“是張凡教得好。”陸雪晴看向張凡,眼神溫柔。
張凡合上樂譜站起身:“既然錄完了,我們就先回去了。陳老師後期還是麻煩您,老規矩。”
“放心,放心。”陳老板連忙說,“這次保證比上次還快!”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那個……張先生,冒昧問一句,您是塵凡?”試探的問了一句。
張凡沉默一會,緩緩點點頭:“嗯。”
一個字,簡單直接。
陳老板的心跳快了幾拍。雖然早有猜測,但得到確認的這一刻,他還是感到震撼。眼前的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卻已經寫出了四首足以載入華語樂壇的作品。
“您……有沒有考慮過和其他歌手?”陳老板小心翼翼地問,“現在圈子裏都在打聽‘塵凡’是誰,好多一線歌手都想約歌。如果您願意,我可以幫忙牽線,價格絕對……”
“暫時沒有。”張凡打斷他,語氣平靜,“在雪晴的事業穩定之前,我寫的歌都會優先給她,還請陳老板暫時保密,後期雪晴還有很多歌來這裏錄”
陳老板表示一定守口如。張凡說完就幫陸雪晴披上外套,提起她的包:“走了,回去吃飯。”
三人離開錄音棚,陳老板站在門口,看着他們的車駛遠,久久沒動。
而工作室的林姐,正被電話轟炸。
“林經紀人您好,我是華音娛樂的音樂總監,想跟您聊聊和陸雪晴小姐的事……”
“林姐,我是星光時代的小王啊,我們老板特別欣賞陸小姐,想約個時間見面聊聊……”
“林薇女士嗎?我是天籟唱片的總經理,我們想邀請陸雪晴小姐擔任我們新專輯的制作人……”
掛了一個,又來一個。林薇看着辦公桌上不斷閃爍的手機,苦笑着搖搖頭。
自從陸雪晴發微博成立工作室,並再次發布新歌《你是我的眼》後,這已經是常態了。
那首歌毫無懸念地沖上了企鵝音樂榜榜首,和之前的《海底》《往後餘生》《起風了》一起,霸占了榜單前四名。這在華語樂壇的歷史上,都是罕見的。
更讓人瘋狂的是詞曲作者“塵凡”,這個神秘的創作者,四首爆款,四首風格迥異,每一首都堪稱經典。現在整個音樂圈都在打聽——塵凡到底是誰?
有說是隱居海外的大師,有說是某位大佬的化名,甚至有人猜測是不是AI創作。但無論怎麼猜,都找不到答案。
於是,所有的目光都轉向了陸雪晴——塵凡唯一的歌手。
邀約,請求,甚至挖角邀請,像雪花一樣飛來。林薇每天的工作就是接電話、回郵件、篩選方。光是《起風了》《往後餘生》《你是我的眼》這三首歌的商業授權,就爲工作室帶來了近千萬的收入。
資金充裕了,工作室的籌備進度大大加快。林薇已經看好了幾個辦公場地,團隊也在陸續搭建。
但她知道,工作室真正的核心競爭力,不是資金,不是場地,甚至不是陸雪晴本人。
而是張凡。
那個在別墅裏當“廚子”的年輕人。
這天下午,林薇終於抽空去了趟別墅,想跟張凡聊聊後續的規劃。
她到的時候,張凡正在廚房裏熬湯。濃鬱的香氣飄滿整個一樓,陸雪晴坐在客廳沙發上,腿上蓋着毯子,手裏拿着一本育兒書在看。
“林姐來了。”陸雪晴抬頭微笑,“坐,張凡在做飯,馬上就好。”
林薇在她對面坐下,看着陸雪晴紅潤的臉色和微微隆起的小腹,心裏鬆了口氣,看來張凡把她照顧得很好。
“林姐,喝茶。”張凡端着一杯熱茶從廚房出來,放在林薇面前,然後又回了廚房。
林薇端起茶抿了一口,是上好的普洱,溫度剛好。
“雪晴,工作室的選址基本確定了,在創意園區,交通方便,環境也好。”林薇開始匯報工作,“團隊方面,我聯系了幾個以前過的靠譜的人,他們都願意來,下個月初應該就能正式掛牌了。”
“辛苦你了林姐。”陸雪晴放下書,“資金還夠嗎?”
“夠,綽綽有餘。”林薇頓了頓,看向廚房方向,“就是……有個事,想跟張凡商量一下。”
正說着張凡端着一盤切好的水果出來:“什麼事?”
林薇看着他:“張凡,最近很多公司和歌手聯系我,想跟‘塵凡’。一線歌手,大公司,開價都很高,你看……”
“暫時不考慮。”張凡的回答簡單直接,“在雪晴的事業沒有穩定之前,我不會給其他人寫歌,除非她同意。”
他把果盤放在陸雪晴面前,又遞給她一把小叉子。
林薇早就料到這個答案,但還是想爭取一下:“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我們現在剛起步,多些關系不是壞事。而且如果能讓其他歌手唱你寫的歌,對‘塵凡’這個品牌也是推廣……”
“品牌不重要。”張凡打斷她,“重要的是雪晴。”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了些:“林姐,你告訴那些公司和藝人,我現在的創作重心都在雪晴身上,沒有多餘的歌給別人。如果他們真的想,可以等雪晴復出後,通過工作室來談——讓雪晴來掌握主動權。”
林薇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別把路堵死,留點討價還價的空間。”張凡說,“但態度要明確:現在是雪晴的休養期,我不想分心。至於以後……看雪晴的意思。”
他說完,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裏帶着明顯的氣憤:“還有,你可以提醒一下某些人——之前雪晴被雪藏的時候,他們躲得遠遠的,現在又來談?臉呢?”
林薇看着張凡,突然笑了。這個平時話不多、看起來清冷的年輕人,護起短來,還真是霸道得可愛。
“我明白了。”她點頭,“我會處理好。”
吃完晚飯,送走林薇後,別墅裏恢復了安靜。
陸雪晴靠在沙發上,看着張凡在廚房收拾的背影,心裏涌起一股暖流。這個男人,爲她做了太多——寫歌,照顧她,保護她,現在連她的事業都考慮得這麼周全。
“張凡。”她輕聲叫。
“嗯?”張凡從廚房探出頭。
“謝謝你。”陸雪晴說,“爲我做的一切。”
張凡搖搖頭,繼續洗碗。
寒假開始了,張凡不用再去學校,整天都待在別墅裏。子突然變得很規律——早上給陸雪晴做營養早餐,陪她散步;中午做飯,督促她午睡;下午處理一些工作室的雜事,或者陪她練歌;晚上做飯,陪她看電視,然後哄她睡覺。
很充實,但偶爾也會覺得……有點無聊。
特別是陸雪晴睡着後,整個別墅靜悄悄的。張凡會坐在書房裏,看着窗外的夜色,想起重生初期的想法——這輩子,就好好休息吧,什麼都不做,平靜地度過。
那時他真的這麼想。前世的他太累了,追逐名利,追求完美,最終毀了一切。重活一次,他只想遠離那些喧囂,安靜地活着。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他有陸雪晴,有孩子,有需要守護的人,他不能真的什麼都不做。
而且,這具身體才二十歲,精力充沛,頭腦清醒。前世的那些知識和記憶,就這樣埋沒,好像也是一種浪費。
這天晚上,陸雪晴睡着後,張凡沒有像往常一樣看書,而是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眼神很專注。
他新建了一個文檔,標題打上兩個字:《誅仙》。
這是他前世最喜歡的小說之一。在那個孤獨的、只有音樂陪伴的歲月裏,是這些小說給了他慰藉。他記得張小凡的執着,陸雪琪的癡情,碧瑤的決絕,記得青雲山的雲霧,記得那一句“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
手指在鍵盤上敲擊,文字一行行浮現:
“青雲山脈巍峨高聳,虎踞中原,山陰處有大河‘洪川’,山陽乃重鎮‘河陽城’,扼天下咽喉……”
他寫得很慢,但很穩。不是簡單照搬記憶,而是在回憶的基礎上,重新梳理,加入自己的理解和情感。前世看這部小說時的感動,那些深夜流淚的時刻,都融進了文字裏。
寫完第一章,已經凌晨一點。張凡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保存文檔,又新建了一個。
這次,是樂譜。
《卡農》的和聲進行,《月光》的憂鬱旋律,《獻給愛麗絲》的溫柔,《土耳其進行曲》的歡快……一首首前世經典的鋼琴曲,在他筆下重現。
他寫得很快,因爲那些旋律早已刻在靈魂深處,此刻只是將它們謄寫下來。偶爾會停下來,修改某個和弦,調整某段節奏,讓它們更適合這個世界的聽覺習慣。
窗外的夜色漸深,書房裏的燈光一直亮着。
張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忘記了時間。直到客廳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他才驚醒,抬頭看表——凌晨三點。
陸雪晴穿着睡衣,揉着眼睛站在書房門口:“張凡?你怎麼還沒睡?”
“就睡了。”張凡迅速合上電腦,“你怎麼醒了?不舒服嗎?”
“沒有,就是……做了個夢。”陸雪晴走過來,很自然地坐到他腿上,靠在他懷裏,“夢見你在彈琴,很好聽的曲子,但沒聽過。”
張凡抱着她,輕輕拍着她的背:“可能是我白天想的曲子,影響到你了。”
“可能吧。”陸雪晴在他懷裏蹭了蹭,“那是什麼曲子?能彈給我聽嗎?”
“明天吧。”張凡說,“現在太晚了,你該回去睡覺。”
“你陪我。”陸雪晴耍賴。
“好。”
張凡抱起她,走回臥室,把她輕輕放在床上,蓋好被子。自己也躺下來,從背後抱住她。
“張凡。”黑暗中,陸雪晴輕聲說。
“嗯?”
“你有沒有覺得,我們現在這樣……很像夫妻?”
張凡沉默了一下,然後收緊手臂:“嗯。”
“那……等孩子出生後,我們結婚吧。”陸雪晴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張凡的身體僵了一下。許久他低頭,在她發間印下一個吻:
“好。”
陸雪晴滿足地嘆了口氣,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很快又睡着了。
張凡睜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很久沒有睡意。
結婚,這個詞,前世他從未真正擁有過。現在卻有人主動對他說,等孩子出生後,我們結婚吧。
心裏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塗。
他輕輕起身,回到書房,重新打開電腦。這一次,他新建的文檔標題是:
《婚禮進行曲》。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鍵盤上,照在他專注的臉上。
這一世,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有愛,有家,有值得奮鬥的未來。
那就,繼續努力吧。爲了她,爲了孩子,爲了他們共同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