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延年沒想到他會忽然動手,好在他坐的椅子不高。他摔出去後,立刻伸出雙手支撐着地面,不讓腦袋磕到地上。
顧延年雙手着地,細瘦的手掌撐着冰冷粗糙的地面,巨大的沖擊讓他手臂一陣陣鈍痛。
頃刻後,掌心傳來一片辣的、尖銳的刺痛感。
“嘶!好疼!”
他四下看看,娘親不在。
恰好此時顧元德走進了廳堂,顧延年眼底先是露出希冀的目光,父親來了。
但轉瞬又失望地垂下眸,從他記事起,只要回府跟顧延通發生沖突,父親就沒有一次是向着他的。
“怎麼了?阿姐看看手。”顧清昭蹲在身後抱起他,看着他血淋淋的兩只手,變了臉色。
趕緊吩咐身邊的丫鬟拿藥和棉巾來,給他包扎好傷口。
顧延年雖說少年老成,但到底是個孩子。再加上剛剛看見父親,心裏有些委屈。
所以被顧清昭一抱起來,他就趴在她肩膀上吧嗒吧嗒哭了起來。
也不出聲,更不說話,只順着臉頰掉眼淚。
任誰看,都是受了大委屈的。
顧延通瞧見他手上的血,又看他一臉委屈的樣子,稚氣的臉上浮了一層慌亂。
頃刻後,顧元德也瞧見了這邊的動靜,走了過來。
顧延通便捂着臉上前說道:“二伯父,我跟三哥打招呼,可他卻給了我一巴掌。我一着急,就把他推到地上了。”
顧元德聞言立馬蹲下身子,看了看顧延通的臉。雖沒有什麼印子,但顧延通委屈的神色不似作假。
他便轉身沖着顧延年吼道:“你怎麼回事?一回來就惹事,通哥兒是你弟弟,你就不能讓着他點。”
顧清昭聽見這兩人的話,氣得指尖微抖。趴在她肩膀上的顧延年更是把頭埋在了她的脖頸間,抽泣聲在她耳邊回響。
顧清昭心疼弟弟,一邊輕拍他的脊背,一邊說道:“父親問明白緣由了麼?事情的經過我看的清楚,年哥兒本沒動通哥兒一下。”
“都是顧家的孩子,父親也不能太偏心吧?”
說起這個她就來氣,顧元德偏心三房的孩子,在京城也不是什麼秘密。但外面都誇他,說他善待弟弟留下的子嗣。
名聲他占了,她們姐弟卻要吃虧,憑什麼?
她又猛地想起前世,好像也發生了這一幕。只不過沒有她撐腰,弟弟被罰了。之後母親過來,還因爲這事跟父親爭執了兩句。
顧清昭心裏頓時涌起愧意,摟着顧延年的動作更加溫柔。
顧元德聽她這麼說,微微皺眉,明顯不信她說的話,“通哥兒不會撒謊,他還會冤枉年哥兒不成?”
“興許是離得遠,你沒看清。”
“既然各執一詞,這事就算了,以後都注意些。”
顧清昭聽他說算了,哪肯這麼罷休。
立馬說道:“這怎麼行?若是年哥兒先,就該罰。若是通哥兒撒謊,也不能輕饒。”
“這兩個孩子都還小,這時候不教,長大了還得了?”
見父女倆爭執了起來,下人們各個噤若寒蟬,走路上菜更是不敢出聲了。
頃刻後,得了消息的顧家三夫人蕭紅霜急匆匆走了過來。
先是一把抱住顧延通,緊接着就是從頭到腳的看。
聽說他被顧延年打了一巴掌,蕭紅霜淚眼漣漣,摟着顧延通說道:“通哥兒,年哥兒是世子。你在這府裏,要知道上下尊卑。”
此話一出,顧元德立馬怒氣沖沖地說道:“世子怎麼了?就能隨便動手麼?”
“再有下次,本國公直接廢了他這個世子。”
顧清昭看着顧元德陰沉的一張臉,又忍不住想起前世弟弟的死。
他這個爹,就是最大的劊子手。
“我有幾句話,想問問通哥兒。”顧清昭深吸了兩口氣後說道。
她打算審一審兩人這“案子”。
她要當衆證明,弟弟沒。
其實屋內的下人都是人證,但顧清昭知道,父親向着顧延通的情況下,沒人敢開口。問的急了,估計都會說沒瞧見。
顧清昭說完,就示意夏荷抱過顧延年。但顧延年就像個掛件,緊緊掛在顧清昭身上,誰也不看,也不肯下去。
顧清昭無奈,只好這麼抱着。
聽說顧清昭要問話,蕭紅霜把兒子摟緊,防備地看着她,“三小姐要問什麼?他還是孩子,你不要嚇唬他。”
“往後我會告訴他,不要招惹年哥兒,我們繞着走總行了吧?”
蕭紅霜把面上的委屈之色拿捏的剛剛好,反倒是顧清昭一臉冷厲,像是在欺負孤兒寡母。
“三嬸先別說這話,萬一證明是通哥兒撒謊,豈不是打三嬸的臉。”
蕭紅霜咬牙切齒看着顧清昭,正要開口,老夫人和蕭停雲也得了消息走了進來。
老夫人一進來,屋內衆人立馬站直了身子,齊齊向老夫人行了禮。
“鬧什麼?愈發沒規矩。”
蕭紅霜正要告狀,但對上老夫人平靜的一瞥,又憋了回去。
顧元德上前欠身道:“母親,是兒子治家不嚴。”
老夫人環顧了衆人一眼,然後在主位上坐下。
視線落在顧延年剛包扎好的手上,“年哥兒怎麼了?怎麼還受傷了?”
顧清昭得了機會,便說了剛剛的事。
又道:“祖母,孫女想問通哥兒幾個問題,請祖母應允。”
老夫人“嗯”了一聲,並未反對。
蕭停雲見狀便要抱下兒子,但顧延年依舊不肯。
顧清昭轉頭低聲道:“母親不用管,我抱着他也不累。這事不需要母親手,我會查清楚,讓通哥兒受罰還要給弟弟道歉。”
聽了顧清昭的話,蕭停雲點點頭,沒再多說。
女兒既然說了,她自然相信她,也支持她。
之後顧元德以及幾位夫人都坐下了,顧清昭和顧延通,也面對面坐着。
顧清昭輕聲問道:“通哥兒,你別怕,三姐就問幾句話,你照實回答就是了。”
顧延通看看母親,看看二伯父,然後點點頭。
剛剛顧清昭的樣子嚇到她了,現在顧清昭問話,他心裏緊張的要命。
顧清昭開口問道:“你說是年哥兒先打了你一巴掌,假設我現在是年哥兒,我是用右手打你的左臉麼?”
說着,她右手揚起做出了一個的動作。
顧延通點點頭,“是。”
顧清昭又問了幾個尋常問題,什麼今年幾歲,讀了什麼書,今早飯吃了什麼。又問了的時候他是什麼姿勢,年哥兒有沒有站起來。
問了六七個問題後,顧清昭又問道:“你說他打了你的右臉,現在還疼麼?”
問話的時候,他還摸了摸顧延通的右臉。
顧延通畢竟才七歲,聚精會神地琢磨顧清昭的問題。等顧清昭問疼不疼的時候,顧延通還怕自己裝的不像。
“嘶,大姐姐輕點碰,還有點疼。”
他說着話,就捂住了右臉,做出誇張的齜牙咧嘴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