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秒,霍瀟就端着水杯回來了,借着月光把杯子遞到凌夕瀾手邊:“溫的,喝吧。”
凌夕瀾接過水杯,抿了兩口,溫熱的水讓心裏的煩躁消散了些,可依舊沒有睡意。
她放下水杯,看着霍瀟正要躺回床上,又開口叫住他:“等等。”
霍瀟停下動作,看向她:“怎麼了?”
“我還是睡不着,”凌夕瀾說,“你給我講個故事吧。”
“好,你想聽什麼故事?”
凌夕瀾報了本小時候常聽的童話書名:“就講《小王子》吧。”
“好。”霍瀟應下,重新躺回床上,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才緩緩開口講了起來。
他的聲音低沉溫和,語速平穩,可聽在凌夕瀾耳朵裏,卻少了點味道。
聽了沒幾句,凌夕瀾就忍不住打斷他:“你念得太了,一點感情都沒有。”
霍瀟:“什麼樣算有感情?”
“就是要配不同的聲音啊,”凌夕瀾理直氣壯地說,“比如小王子說話要軟一點,狐狸的聲音要溫柔些,國王的聲音得威嚴點,這樣才好聽。”
霍瀟沉默了幾秒,才坦誠地說:“我沒有學過配音,不太會。”
凌夕瀾撇了撇嘴,擺了擺手:“算了算了,配音太難,不爲難你了。”
霍瀟剛鬆了口氣,就聽凌夕瀾又開口:“還是繼續給我念書吧…不過,要念這個…”
凌夕瀾打開自己的手機文件夾,裏面正好有以前下載的小黃文。
“念這個…”
霍瀟的目光落在她遞過來的手機屏幕上,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上面的標題和開頭幾句露骨的描寫。
霍瀟把手機推了回去,“這種東西…怎麼能當睡前故事念?這都不是正經書。”
“怎麼不正經了?”
凌夕瀾仗着他看不見自己臉上的表情,大着膽子把手機又往他那邊推了推,眼神裏帶着一絲狡黠的挑釁。
“這也是文學作品的一種嘛,再說了,剛才那個《小王子》太了,聽着就想睡,可我現在是煩躁,需要點‘’的東西來轉移注意力,這叫‘以毒攻毒’。”
霍瀟嘆了口氣,把手機擋開,“不行,我不念。”
“就念一段,”凌夕瀾打量他,“你不會是怕自己念着念着感覺就來了吧?”
霍瀟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清了清嗓子,用剛才講《小王子》時的沉穩開始念。
“他看着她眼中的暗火……”
霍瀟的聲音依舊平穩得像在念實驗報告,可那些字句卻像帶着細小的鉤子,鑽進凌夕瀾的耳朵裏。
月光勾勒着他側臉的輪廓,嘴唇開合,吐出與她記憶中那些纏綿幻想迥然不同的、冷靜到近乎疏離的調子。
“……他指尖的溫度烙在她戰栗的皮膚上……”
凌夕瀾起初還強撐着那點狡黠的挑釁,可漸漸的,蜷起的手指悄悄揪緊了被單。
他念得越是一板一眼,毫無波瀾,那些文字本身蘊含的意象便越是無法控制地在她腦海裏翻騰、鋪展、着色。
她甚至能清晰感覺到自己耳在不受控制地發燙,心跳的節拍亂了,悄悄沒入他平穩的聲線裏。
霍瀟念完一個段落,自然地稍作停頓,像是給聽衆留出回味的時間。
他的目光從手機屏幕移開,側頭看向她。
凌夕瀾立刻閉上眼,假裝平靜,可那微微顫動的睫毛和明顯比剛才急促些的呼吸,在寂靜的夜裏無處遁形。
“需要幫忙麼?”他的聲音響起,比念故事時低沉了半分,依舊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她心湖,漾開隱秘的漣漪。
凌夕瀾睜開眼,對上他的視線。
黑暗與月光交織中,他的眼神似乎比平時深了一些。
“……幫什麼忙?”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
“用手,”他頓了頓,語氣像在陳述一個客觀的解決方案,“用嘴,或者……其他你覺得合適的方式。你看起來,”
他微妙地停頓,似乎在尋找準確的描述,“不太平靜。”
凌夕瀾的臉轟一下徹底燒着了,幸好在夜色掩護下不至於太狼狽。
本來想羞辱霍瀟,自己先有感覺。
她先前那點“以毒攻毒”的囂張氣焰被戳破,只剩羞惱。
“……你想得美!”
她扯過被子,把自己往裏縮了縮,只露出一雙閃爍着窘迫和不甘的眼睛瞪着他。
霍瀟靜靜看了她兩秒,幾不可察地牽了下嘴角,那弧度太淡,來不及捕捉就已經消失。
他沒再繼續那個“幫忙”的話題,也沒把手機還給她,反而就着剛才停下的地方,用那種一本正經的新聞播報腔,又念了下去。
“她試圖抓住散落的理智,卻只握住他汗溼的脊背……”
“霍瀟!”凌夕瀾忽然喊他。
“嗯?”
“算了,別念了。睡吧。”
“有困意了?”
“有了,行了吧?你開心了吧?”凌夕瀾朝他伸手,“手機還給我。”
霍瀟把手機還給,蓋好被子,閉眼,呼吸平穩地睡覺,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凌夕瀾看到他像個無欲無求的老和尚,成精了是吧?
等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