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風似乎更大了,在這個深秋的深夜,呼嘯着穿過半山別墅的林間,發出如海浪拍岸般的聲響。
然而,屋內卻比外面更加狂亂。
黑暗剝奪了視覺的緩沖,所有的感官都被無限放大。
江寧能清晰地感覺到壓在身上的男人有多沉重,那是常年健身練就的精實骨骼和肌肉,帶着一股令人無法忽視的侵略性體溫,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牢牢鎖死在這一方寸之間。
正如陸廷晏所說,他不談感情,但這並不代表他在床上是個冷淡的人。
相反,脫去了那層斯文敗類的西裝革履,在這張屬於他的領地的大床上,他展現出了極強的掌控欲和某種近乎野獸般的直覺。
江寧原本以爲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她把這當成一場高薪工作的必要流程,甚至在心裏自嘲地想,反正陸廷晏長得帥身材好,這一波不僅不虧甚至還賺了。
可當事情真的發生時,江寧才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不能哭。
江寧告誡自己。
哭了就像江婉了,哭了就顯得廉價了。
她是來做交易的,不是來尋求憐愛的。
她強迫自己調整呼吸,試探性地抬起手臂,攀上了陸廷晏汗溼的脊背。
陸廷晏顯然察覺到了她的動作,有些意外於她的大膽。
“倒是挺乖。”他低笑一聲,聲音裏聽不出是誇獎還是嘲諷。
下一秒,他的吻便鋪天蓋地地落了下來。
……
深夜,月色旖旎。
陸廷晏從她身上翻身而下,並沒有像言情小說裏寫的那樣,事後有什麼溫存的擁抱,或者低聲的安撫。
他徑直下了床,赤着腳踩在地毯上,連看都沒看一眼癱軟在床上的江寧,直接走向了浴室。
“啪”的一聲,浴室的燈亮起,緊接着傳來了譁譁的水聲。
那聲音冷漠而無情,瞬間將剛才的旖旎沖刷得一二淨。
江寧躺在凌亂的床上,渾身像是散了架一樣酸痛。
這就是豪門婚姻的真相啊。
做完就走,淨利落。
江寧慢慢坐起身,借着浴室透出來的那一點光亮,看到了自己身上斑駁的痕跡,青紫交錯,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觸目驚心。
她扯過被子蓋住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挺好的。
至少剛才陸廷晏的表現證明了他身體健康,沒有任何隱疾,這也算是個好消息,畢竟如果這輩子都要這樣過,哪怕只是爲了錢,體驗感好一點總歸是不虧的。
江寧忍着身體的不適,下了床。
雙腳落地的那一瞬間,腿軟得差點跪在地上,她扶着床頭櫃緩了一會兒,隨手撿起地上那件深紅色的真絲睡袍披在身上,系緊了帶子。
她在手包裏翻找了一會兒,摸出了那盒細支的女士香煙和一只金屬打火機。
然後,她推開了通往露台的落地窗。
深秋深夜的寒風瞬間灌了進來,裹挾着露水的溼氣,猛地拍打在臉上。
冷。
徹骨的冷。
但這股冷意卻讓江寧原本有些昏沉的大腦瞬間清醒了過來,她赤着腳踩在冰涼的露台瓷磚上,走到欄杆邊。
這裏是雲頂別墅,海城地勢最高的地方。
站在這裏,可以俯瞰整個海城的夜景。
遠處的霓虹燈火連成一片璀璨的星河,是屬於凡世的喧囂,而她現在站的地方,高高在上,卻也冷冷清清,像是一座華麗的孤島。
“咔噠。”
江寧偏過頭,熟練地點燃了香煙。
她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尼古丁順着喉管涌入肺部,帶來一陣輕微的眩暈感,卻極大得安撫了她躁動的神經。
白色的煙霧在風中迅速消散。
江寧眯着眼,看着遠方。
就在昨天,她還在江家那個令人窒息的小閣樓裏,聽着父母爲了彩禮錢爭吵,看着妹妹爲了逃婚而哭紅了眼。
而現在,她站在這裏,成了這棟價值數億的豪宅的女主人。
雖然付出了一些代價,比如剛才那場並沒有尊嚴可言的情事。
但值得嗎?
江寧回想那張沒有額度的黑卡,又摸了摸無名指上那枚冰冷的鑽戒。
值得。
太值得了。
從此以後,她再也不用爲了幾千塊的布料錢去求父親,再也不用看那個只會道德綁架的母親的臉色。
她的才華,她的設計,終於有了破土而出的機會。
哪怕是用身體換來的,那也是她憑本事換的。
“江寧,這是你選的路。”
她對着夜空吐出一口煙圈,眼神從迷茫逐漸變得堅定,透着一股野草般燒不盡的韌勁:“跪着也要把它走成紅毯。”
就在這時,身後的落地窗傳來了細微的響動。
浴室的水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陸廷晏洗完澡出來,卻見床上空空如也。
人呢?
陸廷晏眉頭微蹙,擦着頭發的手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最終定格在了那一扇半開的落地窗上,窗簾被風吹得輕輕鼓起,隱約可見外面有一個纖細的身影。
他走了過去。
並沒有發出聲音,赤腳踩在地毯上如同一只優雅的黑豹。
當他走到窗邊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女人此刻正穿着單薄的睡袍,光着腳站在寒風凜冽的露台上。
深紅色的真絲睡袍被風吹得緊緊貼在她身上,她的長發凌亂地飛舞,手裏夾着一點猩紅的火光。
她背對着他,看着遠處的萬家燈火,背影孤寂得像是一只被遺棄的貓,卻又透着一股令人心驚的倔強。
陸廷晏並不喜歡女人抽煙,他覺得那樣很風塵,很不自愛。
可是此刻,看着煙霧繚繞中那個清冷的側臉,他竟然沒有產生絲毫的厭惡。
相反,他的心底莫名地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江寧面具之下的樣子。
不是那個張牙舞爪,滿眼算計的拜金女,也不是那個在床上雖然配合卻緊守心門的夥伴。
此刻的她,野性,頹廢,破碎,卻又充滿了生命力。
像一朵在荒野裏獨自盛開,不需要任何人欣賞的野玫瑰。
陸廷晏沒有出聲,他就那樣站在陰影裏,靜靜地看了她許久,直到江寧手中的煙燃盡,她準備轉身時,才發現身後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江寧嚇了一跳,手一抖,煙蒂差點掉在腳上。
她迅速調整表情,在一秒鍾內收起了那份脆弱和孤寂,換上了那副帶着幾分痞氣的笑臉。
“喲,陸總洗好了?”
陸廷晏看着她這一瞬間的變臉絕活,眼神微暗。
他的視線落在她那雙被凍得發紅的雙腳上。
“鞋?”
他的聲音很冷,帶着一絲明顯的不悅:“你是想感冒了傳染給我?”
江寧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無所謂地聳聳肩:“忘了,這就進去。”
她剛邁出一步,卻因爲腳底的凍僵,身子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只不過,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
陸廷晏大步上前,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那滾燙的懷抱再次將她包裹,驅散了滿身的寒氣。
江寧有些發懵,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浴袍領口:“陸總?”
“閉嘴。”
陸廷晏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抱着她大步走進屋內,一腳踢上了落地窗,將寒風徹底關在了外面。
他並沒有做什麼多餘的動作,只是把她扔回了床上,然後拉過被子,連頭帶腳地把她裹成了一個蠶寶寶。
“睡覺。”
他關掉大燈,只留下一盞昏暗的夜燈,然後在床的另一側躺下,背對着她,仿佛剛才那個抱人的舉動只是因爲嫌她礙眼。
江寧縮在溫暖的被窩裏,鼻尖縈繞着他身上好聞的沐浴露味道。
她看着那個冷硬的背影,眨了眨眼,嘴角慢慢勾起。
雖然嘴毒心冷,但這懷抱倒是挺暖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