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之中,月冷如鉤。
老虎嶺最高處的一棵老歪脖子樹下,幾名通訊專家正頂着寒風架設一巨大的天線。
這是來自2025年的高功率短波廣播發射機。
林弦抱着一個保溫杯,給專家們遞着螺絲和線纜。
“劉教授,這玩意兒真能讓全華夏都聽到?”
林弦問得很小心,他知道這個時代的信息傳遞有多麼落後。
很多偏遠村莊的老百姓,甚至連戰爭爆發了都不知道,直到鬼子的刺刀頂到了口。
“能。”
劉教授推了推厚重的眼鏡,眼神中閃爍着某種狂熱的光芒,“不僅全華夏能聽到,如果信號好,連南洋、連西洋的那些電台都能抓到我們的頻率!”
“我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華夏,沒亡!”
“老虎嶺,還沒丟!!”
二十分鍾後,設備調試完畢。
一台外殼漆黑、透着科幻質感的發報機被擺在了石頭案板上。
雷戰和趙鐵柱也趕了過來,後面跟着一群好奇的戰士。
“誰來念?”劉教授看向林弦。
林弦沉吟片刻,說道:“這種歷史性的時刻,得讓真正的戰士來。”
他看向趙鐵柱。
趙鐵柱這個人不眨眼的漢子,此時卻慫了,連連往後退:
“俺這嗓門,鬼子行,念書……俺不識字啊!”
最終,大家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受傷初愈的小戰士——栓子身上。
栓子雖然只有十六歲,但在據地的這段時間,他一直在跟着專家們識字,他是這裏最有希望的下一代。
“俺……俺行嗎?”
栓子有些不知所措,手在粗糙的軍裝上使勁擦着。
林弦走過去,把那份連夜打印出來的稿件塞進他手裏。
“栓子,你不用念什麼大道理。”
“你只要告訴那些正在流血的同胞,告訴那些還在猶豫的同胞。”
“咱們華夏的脊梁,還沒斷!”
栓子深吸一口氣,坐在了麥克風前。
紅色的電源燈亮起。
滋——滋滋——
那一刻,無數道看不見的電波劃破了1937年的漆黑夜空,它們越過崇山峻嶺,穿透硝煙彌漫的陣地,直接撞進了那些沉寂已久的收音機裏。
北平的酒樓裏,正在被迫應酬的漢奸翻譯官,手裏的酒杯突然僵住了。
南京的統帥部內,值班的通訊員猛地摘下了耳機,滿臉不可置信。
上海的租界裏,流離失所的學生們正圍着一台破舊的半導體,突然間,裏面傳出了一個清亮、稚嫩卻無比堅定的少年聲音:
“這裏是華夏,老虎嶺抗據地。”
“我們是華夏兒女,我們是打不死的中國人!”
“七月二十,我們在老虎嶺全殲倭寇山本中隊。”
“七月二十一,我們擊落倭寇轟炸機三架,斬首敵聯隊長黑島!”
“同胞們!莫要喪氣,莫要低頭!”
“咱們的支援到了!咱們的神兵到了!”
“小鬼子不是鐵打的,打進去照樣出個窟窿!”
“我們要在這老虎嶺,跟這幫畜生血戰到底!!”
栓子的聲音越來越高亢,到最後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那吼聲中,帶着親人被屠戮的恨,帶着重獲新生的愛,更帶着一種身爲華夏人的、跨越千年的傲骨。
林弦站在一旁,聽得淚流滿面。
他仿佛看到,在全華夏無數個陰暗的角落裏,那些本已絕望的人,重新點亮了眼中的光。
他仿佛看到,那些蜷縮在戰壕裏的殘兵,重新握緊了手中的漢陽造。
……
北平,軍司令部。
“啪!!”
河邊正三狠狠地將一個收音機摔成了碎片。
“八嘎!!八嘎!!!”
“哪裏來的信號?哪裏來的電波?!”
“給我搜!發動所有的偵測車!把這個‘老虎嶺’給我找出來,夷爲平地!!”
河邊正三怕了。
他不怕幾支遊擊隊,他怕的是這種能喚醒四萬萬人的聲音。
一旦華夏人不再恐懼,那侵略者的末就真的到了。
而在老虎嶺。
栓子念完了稿件,癱坐在椅子上,滿頭大汗。
林弦走過去,遞給他一塊大白兔糖。
“念得好。”
林弦輕聲說道,“這一嗓子,起碼抵得上十個師。”
栓子剝開糖紙,把那顆在這個時代甜得過分的糖塞進嘴裏,嘿嘿一笑。
“林大哥,你說真的有人能聽到嗎?”
“有。”
林弦望向南方,那裏是滿目瘡痍的河山,“不僅有人能聽到,而且很快,就會有更多的人朝咱們這兒趕。”
“這裏,將成爲華夏不滅的燈塔。”
雷戰走上前,將一柄嶄新的戰術軍刀掛在腰間,眼神冷冽如鐵。
“既然聲音已經發出去了,那接下來,咱們就得用鐵和火,來守住這個聲音了。”
“小林,準備一下。”
“明天的仗,可能要把這老虎嶺的石頭都打成粉。”
林弦握緊了拳頭,感受着指尖傳來的冰冷觸感。
那是他從空間裏取出的,現代高精度自動的槍身。
“不怕。”
林弦轉過身,看着身後那些正在燈火下磨刀、修械的戰士們,看着那些正在田裏搶種土豆的百姓。
“這一次,咱們有備而來。”
“誰想滅了這道光,誰就得先死在咱們前頭!!”
夜更深了。
但老虎嶺上的燈火,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那一串串紅色的電波,依然在空氣中激蕩,像是一聲聲驚雷,震動着這片古老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