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院對面,空置了半年的咖啡館終於拉開了卷簾門。
一塊嶄新的招牌被掛了上去。
【林氏全科診所】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紅包三十萬,起死回生!
正值下午兩點,市一院門口人流量最大的時候。
這招牌一掛,路過的行人都不得不停下腳步,揉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熱中暑出現了幻覺。
“這人想錢想瘋了吧?”
“三十萬?他以爲他是誰?華佗轉世還是扁鵲重生?”
“這麼勇?當衆要紅包?還敢掛出來?”
“起死回生?我看是個騙子,報警吧。”
蘇晴看了看對面人滿爲患的公立醫院,又看了看自家門口這塊能把活人氣死的牌子,感覺前途一片灰暗。
“林醫生……”蘇晴此時正拿着抹布擦拭玻璃門,聽着外面的議論聲,她轉頭看向正翹着二腿坐在老板椅上打遊戲的林逸“林醫生……咱這招牌,是不是太囂張了點?”
“囂張嗎?我不覺得。對面那棟樓裏,做個心髒搭橋多少錢?進個ICU一天多少錢?我這三十萬是一次性買斷,不僅保命還能去,算下來比他們便宜多了。”
蘇晴嘆了口氣,把抹布扔進水桶裏。
雖然她信林逸的技術,但這就像在米其林餐廳門口擺攤賣臭豆腐,還要賣一千塊一塊,怎麼看怎麼荒謬。
“可是,誰會來啊?”蘇晴嘟囔着。
“放心,越貴越有人來。”
林逸把手機往桌上一扔,伸了個懶腰。
其實林逸心裏也在滴血。
兜裏就剩三千多塊錢,買了些紗布、聽診器、血壓計和常用的急救藥,現在連吃飯都得精打細算。
要是沒有那三十萬的“門檻”,系統那個坑爹的捐贈機制一啓動,他累死累活做手術,最後可能連水電費都交不起。
只有大額紅包,才能觸發系統的“神醫體驗卡”和1%返現。
這就是個死循環。
想變強,就得貪!
想貪,就得把惡人的名頭立起來。
馬路對面,市一院行政樓五樓。
骨科張主任站在落地窗前,從這個角度,正好能把對面那個紅底黃字的招牌看得清清楚楚。
“簡直是把屎盆子往我們醫院臉上扣!”張主任氣得嘴唇發抖,“這是挑釁!裸的挑釁!”
旁邊的小醫生小心翼翼地接話:“主任,要不我找幾個人去……探探底?或者給媒體朋友打個招呼?”
張主任冷哼一聲:“不用探底,這就是個想蹭熱度的跳梁小醜。趙嘯天也不知道被灌了什麼迷魂湯。你去,給江城都市報的劉記者打電話,就說這裏有個大新聞。標題我都替他想好了——《黑心診所公然索賄,醫療底線何在》。”
“明白。”
林逸坐在診所裏,看着對面醫院大樓玻璃幕牆反射的陽光,眯了眯眼。
“蘇晴,去買兩份盒飯,要加雞腿的。”
“啊?可是咱們還沒開張……”
“就是因爲沒開張才要吃飽。”林逸從兜裏摸出最後幾張紅票子,抽出兩張拍在桌上,“吃飽了,才有力氣鬥妖魔。”
…
開業第一天,生意慘淡是意料之中的事。
除了幾個好奇進來問路的大爺大媽,以及兩個以爲這裏還在賣咖啡的情侶外,沒有任何真正的病人。
每個人看到牆上的“收費標準”時,表情都像是踩了狗屎一樣精彩,然後罵罵咧咧地摔門而去。
林逸也不惱,坐在老板椅上,手裏捧着一本《外科學》。
他在回憶復盤。
上一世雖然是主治醫師,但距離頂級專家還有很大距離。
系統的體驗卡雖然很強,但那是外力。
只有將體驗卡使用期間那種肌肉記憶和獨特的臨床思維刻進腦子裏,才是屬於自己的本事。
下午四點,診所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個戴着鴨舌帽和黑框眼鏡的年輕男人,脖子上掛着個單反相機,雖然藏在衣服裏,但那個鼓鼓囊囊的鏡頭蓋輪廓還是沒逃過林逸的眼睛。
蘇晴眼睛一亮,趕緊迎上去:“您好,看病嗎?”
男人扶了扶眼鏡,眼神在診所簡陋的陳設上掃了一圈,隨即捂着肚子裝出一副痛苦的樣子:“哎喲,醫生,我肚子疼,疼得厲害。”
林逸放下書,眼皮稍微抬了抬:“哪裏疼?”
“就這兒,還有這兒。”男人在腹部亂摸了一通,“是不是闌尾炎啊?還是胃穿孔?醫生你快給我看看。”
演技太浮誇了。
真正的急腹症患者,腰是直不起來的,臉上會有冷汗,而不是像這位仁兄一樣,眼珠子骨碌碌亂轉,這就是來找茬的。
林逸沒動,指了指牆上的價目表:“看清楚規矩了嗎?”
男人看了一眼,立刻提高了嗓門,手悄悄伸向口袋裏的錄音筆:“我知道!不就是錢嗎?只要你能治好,錢不是問題。但你總得先看病吧?哪有醫生不看病先談錢的?這不是趁火打劫嗎?”
這話術是典型的釣魚。
只要林逸接一句“先交錢”,明天的報紙頭條就有了素材。
蘇晴有些慌,正要解釋,林逸卻站了起來。
他繞過桌子,走到男人面前。
“張嘴。”
男人下意識地張開嘴。
林逸甚至沒用壓舌板,只是瞥了一眼,然後又看了看男人的面色和指甲。
“舌苔厚膩,指甲有豎紋,眼底輕微充血。”林逸語氣平淡,“你這不是肚子疼,你是肝火旺,加上長期熬夜導致的內分泌失調。另外,少抽點煙,你的肺部呼吸音比七十歲老頭還渾濁。”
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識反駁:“你胡說!我肚子明明疼得……”
“裝,繼續裝。”林逸靠在桌邊,雙手抱,“右上腹壓痛沒有,反跳痛沒有,腹肌不緊張。你剛才按壓的位置是升結腸,你要是真疼成那樣,現在早該滿地打滾了,還能站在這兒跟我演戲?”
被拆穿了。
男人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索性不裝了,掏出記者證拍在桌子上:“行!你也算有點本事。我是江城都市報的記者。我接到舉報,說你這裏涉嫌非法行醫和巨額詐騙。三十萬一個紅包?你這是在給江城醫療界抹黑!”
蘇晴嚇得臉色慘白,下意識擋在林逸身前:“我們證照齊全!而且價格是明碼標價,怎麼就詐騙了?”
“明碼標價就能漫天要價?”記者咄咄人,鏡頭直接懟到了林逸臉上,“林醫生是吧?請問你有什麼資質敢收三十萬?你是院士嗎?還是諾獎得主?”
林逸伸手撥開鏡頭,力道大得讓記者踉蹌了一步。
“我既不是院士,也不是諾獎得主。”林逸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只是個能救命的人。至於價格……”
“愛治治,不治滾!我求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