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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我發現自己躺在飛機上,戴着氧氣罩,身邊都是醫學儀器。
有人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緊,仿佛不握得這麼緊,我就會被死神帶走。
還有人在跟她稟報:
「小姐,機場那邊不讓飛機降落,還說國內任何一個機場都不可能允許這架私人飛機降落,勸我們原路返回,現在原路返回不是叫潘先生去死嗎?」
「本來我們到國外接到潘小姐的時候,醫生就說已經命懸一線,隨時可能死在半路上,您冒着巨大的風險和死神賭博,才下定決心把潘先生送上飛機,上飛機前再三和嚴醫生確認,飛機一降落就送潘先生去醫院做手術,現在怎麼辦?」
「聽說不讓降落,還是潘先生的親姐姐潘琴托了林家的關系,她怎麼能這麼狠?她這麼做,和親手殺死自己的弟弟有什麼區別?」
一滴淚從我的眼角無聲無息地滾落出來。
我虛弱地張開唇瓣:「陸靜萱,是你嗎?」
陸靜萱眼眶赤紅:「阿宇,你醒了?別怕,我們已經在回國的飛機上,你不會有事的。」
我苦笑:「你別騙我了,我都聽到了,我姐不讓我回國,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會,我保證,你姐也太小看我了,她以爲她能阻止我?」
「可是,你明明說,從我踏出國門那一刻起,你就當我已經死了,你爲什麼要來接我?」
陸靜萱抬手,狠狠抽她自己一巴掌。
五個手指印,很響。
我看着都替她疼。
陸靜萱眼眶裏全是淚:「阿宇,對不起,我的驕傲和自尊心,讓我狠下心沒有出國找你,我現在後悔了,腸子都悔青了,我不該對你說那樣狠心的話,我現在才知道,我的驕傲和自尊心,在失去你面前,一文不值!」
我努力彎彎唇角:「我不怪你了,是我自己要出國的,聽說我出國後,你把陳晏當作我的替身,我恨死你了,所有人都說我是你的白月光,可是我一點都感受不到,但我還是要謝謝你,謝謝你在我最孤立無援的時候,去國外接我,讓我能死在祖國的上空。」
陸靜萱似乎有話要說,欲言又止。
她俯身,在我的額頭落下一個小心翼翼的親吻:「堅持住,阿宇。」
「可是我堅持不住了,我早就堅持不住了,我每天給我姐打電話,說我病得快死了想回國,她就是不信,我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國外的病床上,疼到受不了的時候,我就在想,要不然就這樣吧,就這樣死在異國他鄉,等我姐終於想起我的時候,讓她只能抱我的骨灰盒哭。」
「可是,我又不甘心,誰稀罕她抱着我的骨灰盒?就算她哭死,我也不可能再活過來,那對我來說,人有什麼意義。」
「我每天都在心裏給自己打氣,潘宇,你給我堅持住,你不能做死人文學的主角,這個世界上最廉價的就是遲來的道歉和深情,你不但要活,還要活得恣意瀟灑,回去狠狠扇我爸我姐幾巴掌,刮花陳晏母子的臉,把他們掃地出門,永遠都不許他們染指我媽的東西。」
「陸靜萱,我好像看見我媽了,她正在朝我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