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風裹挾着黃沙,刮在臉上生疼。沈棠用面紗蒙住口鼻,在顛簸的馬背上緊緊攥着繮繩。
"姑娘,再往前就是黑風谷了。"領隊的張校尉指着前方險峻的山隘,"探子回報,謝將軍就是在那裏遭遇埋伏的。"
沈棠望着遠處連綿的群山,心揪得更緊了:"加快速度。"
越靠近黑風谷,空氣中的血腥味就越發濃重。路旁開始出現倒斃的戰馬和士兵的屍體,有些已經被風沙半掩。
"停!"張校尉突然舉手示意,"前面有動靜。"
一隊殘兵正相互攙扶着從山谷中蹣跚而出,個個帶傷,盔甲上沾滿血污。
沈棠急忙下馬迎上去:"謝將軍呢?"
一個斷臂的士兵認出她,眼眶頓時紅了:"沈姑娘...將軍他...爲了掩護我們突圍,獨自斷後..."
沈棠只覺得天旋地轉,勉強扶住馬鞍才站穩:"他在哪裏?"
"還在谷中..."士兵哽咽道,"北狄人太多了,將軍他..."
沈棠翻身上馬,就要往谷中沖去。
"姑娘不可!"張校尉急忙攔住,"谷中現在都是北狄兵,您這是去送死!"
"讓開!"沈棠眼中含淚,"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就在這時,山谷中突然傳來震天的喊聲。一支騎兵從側翼出,旗幟上赫然是謝家的徽記!
"是將軍!將軍還活着!"殘兵們激動地呼喊。
沈棠策馬沖上一處高坡,終於看見了那個讓她魂牽夢縈的身影。
謝珩渾身是血,戰甲多處破損,卻依然挺直脊梁,在敵陣中左沖右突。他身邊的親兵越來越少,北狄人卻如水般涌來。
"放箭!掩護將軍!"張校尉立即下令。
箭雨傾瀉而下,暫時阻住了北狄人的攻勢。謝珩趁機帶着剩餘的親兵向外突圍。
"將軍!這邊!"張校尉大聲呼喊。
謝珩聞聲抬頭,在看到高坡上的沈棠時,瞳孔猛地收縮:"棠兒?!"
就在他分神的瞬間,一支冷箭破空而來!
"小心!"沈棠失聲驚呼。
謝珩側身閃避,箭矢還是擦過他的手臂,帶出一串血珠。他咬牙繼續沖,終於與接應的部隊匯合。
"你怎麼來了?"一見面,謝珩就抓住沈棠的手腕,語氣又急又怒,"這裏太危險了!"
"我不能看着你送死!"沈棠的眼淚終於落下,"你要是死了,我怎麼辦?"
謝珩看着她淚眼朦朧的模樣,責備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他輕輕擦去她的眼淚,聲音沙啞:"傻丫頭..."
"將軍,北狄人又追上來了!"副將焦急地喊道。
謝珩神色一凜,翻身上馬,將沈棠也拉上馬背:"抱緊我。"
駿馬在峽谷中疾馳,箭矢不斷從耳邊掠過。沈棠緊緊抱住謝珩的腰,把臉貼在他堅實的後背上。
"怕嗎?"謝珩在風中大聲問。
"有你在,不怕。"沈棠回答得毫不猶豫。
這一刻,什麼家仇國恨,什麼身份懸殊,都被她拋在腦後。她只知道,懷裏這個人是她願意用生命去守護的。
夜幕降臨時,他們終於擺脫追兵,在一處隱蔽的山洞中暫作休整。
"讓我看看你的傷。"沈棠借着篝火的光,小心地檢查謝珩的傷勢。
除了手臂上的箭傷,他身上還有多處刀傷,最深的一處在後背,皮肉外翻,觸目驚心。
"沒事,都是皮外傷。"謝珩試圖安慰她。
沈棠的眼淚又涌了上來:"還說是皮外傷..."
她拿出隨身攜帶的金瘡藥,小心翼翼地爲他處理傷口。謝珩疼得額頭冒汗,卻始終一聲不吭。
"那個叛徒..."沈棠輕聲問,"是趙尚書的人?"
謝珩點頭:"我早該想到的。他爲了扳倒我,竟然不惜通敵。"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我已經派人送信給李將軍,他會在邊境接應我們。"謝珩握住她的手,"等回到京城,我一定要讓趙家付出代價。"
深夜,沈棠靠在謝珩肩頭,卻毫無睡意。
"在想什麼?"謝珩輕聲問。
"我在想..."沈棠抬頭看他,"如果我們就此遠走高飛,不再回京城,會不會更好?"
謝珩沉默片刻,將她摟得更緊:"有些責任,我不能逃避。但等這一切結束,我答應你,帶你去過你想過的生活。"
沈棠依偎在他懷裏,聽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覺得前路再難也不怕了。
第二天清晨,他們正準備出發,哨兵突然來報:"將軍,北狄人找到這裏了!"
謝珩立即起身:"多少人?"
"至少五百騎兵,已經把山洞包圍了!"
沈棠臉色煞白:"怎麼辦?"
謝珩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山洞深處:"這裏應該有其他出口。張校尉,你帶幾個人去找找。其他人,隨我守住洞口!"
激烈的戰鬥再次打響。謝珩帶着親兵死死守住洞口,北狄人一時難以攻入。
"將軍,找到出口了!"張校尉匆匆返回,"但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過。"
"帶沈姑娘先走。"謝珩毫不猶豫地說。
"不!"沈棠抓住他的手臂,"我要和你一起!"
"聽話。"謝珩深深看着她,"在外面等我。我答應你,一定會活着去找你。"
沈棠還要說什麼,謝珩已經轉身投入戰鬥。
在親兵的護送下,沈棠含淚鑽進狹窄的通道。就在她即將離開山洞時,回頭看了一眼。
謝珩渾身浴血,卻依然挺立在洞口,如同不可逾越的山嶽。
"一定要活着..."她在心中默念。
而此刻的謝珩,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
他知道,無論前路多麼艱險,都有一個人在不遠處等他。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