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津欲入宮,卻收到消息,說是林絡泱獨自前往定國公府邸,他心中一沉,知曉定然是與她那樁親事有關。
他明明應該置之不理,可是鬼使神差地,他徑直來到了定國公府邸。
來的路上,望津人的心都有了,她就這麼迫不及待嗎?
昨才剛剛來到京都,今就到定國公府邸商討這親事來了?
他以前怎麼就沒有發現,她林絡泱就這麼恨不得……把自己趕緊嫁出去?
望津在京都兩年之久 ,怎麼會不知曉這定國公府的人是什麼樣的臉面,當初老國公在的時候,這國公府的一切倒都是規規矩矩的,可自從老國公入了土後就都變了天。
那蔣氏是個趨附權貴之人,最看不起的就是小門小戶的人家,就是關於定國公世子和欽州林氏女的這門婚約,那些傳到他跟前來的流言都不知道換了多少個版本了。
所以蔣氏如何會看得起林絡泱?
他本以爲自己會看到一個忍氣吞聲,被迫商議婚事的林絡泱,或者強作歡顏的她,卻沒有想到,似乎……並非如此?
廳內的氣氛詭異而緊繃。
蔣氏最先反應過來,強壓下怒氣,換上一副得體的笑容,起身相迎:
“望大人到訪,妾身有失遠迎,快請上座。
妾身已差人告知國公爺,望大人來府,還請望大人稍等片刻。”
蘇明棠也連忙整理了一下表情,甜聲喚道:
“望津哥哥,你怎麼來了?”
目光黏在他身上,帶着期盼。
望津卻並未立刻理會她們。
他的視線依舊鎖着林絡泱,看着她因他的出現而流露出的那絲驚訝,看着她面前小幾上那封刺眼的文書,再結合蔣氏母女剛才未盡的尖銳話語,以及空氣中殘留的激烈情緒……
他幾乎瞬間就拼湊出了大概——她們在爲難她!
因爲那樁婚約。
一股無名火,猛地竄起,還夾雜着他自己都鄙夷的對林絡泱的在意。
他邁步,走入廳中。
腳步沉穩,卻帶着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讓主廳顯得仄。
他沒有走向蔣氏示意的上座,而是徑直走到了林絡泱身側不遠處,一個既能將她護在身後餘光處,又能直面蔣氏母女的位置。
“本官途經附近,想起一事,順道來問問國公爺。
只是,似乎,本官來得不是時候。”
“望大人見笑了……女兒家們正說笑呢……”
蔣氏本想笑着繼續說,卻在對上望津那雙冷若冰霜的眸子時候,語氣一頓,後背陣陣發涼,原本想糊弄的小心思瞬間被打得灰飛雲散,後面的話竟然是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望津的目光落在了蔣氏僵硬的笑容上,唇角勾起一絲極冷、極淡的弧度:
“可本官怎麼覺得,國公夫人好像在爲難我的人?”
望津的一句我的人,不僅僅讓林絡泱瞪圓了美眸,他……他在說什麼?
蔣氏臉上的笑容徹底僵死,血色一點點褪去,嚇出了一種難堪的灰白。
她嘴唇翕動,卻在望津那雙寒意刺骨的眸子注視下,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蘇明棠更是如遭雷擊,嬌豔的臉龐瞬間蒼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望津,又看着他身後的林絡泱,一瞬間,極度委屈、不甘……種種情緒在她腦海裏翻滾,幾乎要讓她失去理智。
“首輔大人……”
蔣氏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涉而艱難開口:
“您這話……是從何說起?
林姑娘她……她是我府上未過門的……”
“未過門的”幾個字在望津愈發冰冷的視線下,蔣氏竟然不敢再說下去。
“未過門的什麼…… 本官什麼事?”
望津的聲音不高,可是一字一句卻如同淬了冰的刀鋒。
他向前踏了半步,僅僅是半步,那股久居上位、執掌生的威壓便如山傾般彌漫開來,蔣氏呼吸一滯,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抵住了椅背。
望津緩緩開口,語氣沒有半分情感:
“或許夫人不清楚,本官年幼時曾流落欽州,是林老太傅收留了我,給了我一口飯吃。”
林絡泱聽到他這麼說,猛地抬起頭,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他的身姿挺拔,與她記憶中的望津沒有差,不知道爲什麼,聽到他說這句話,她的鼻尖竟然有些酸澀。
“本官爲人,向來恩怨分明。
有恩,必償,林姑娘是林老太傅唯一的孫女,我們也算舊相識,爲難她,便是爲難本官。
夫人不知道本官過去,總該知道本官這人,有債……”
望津頓了頓,輕輕勾起了唇角,弧度裏沒有半分笑意,只有無盡的譏誚和警告:
“也必追。”
蔣氏的臉色又白了一層,指尖也開始微微顫抖。
誰知道望津以前竟然和林老太傅有這層淵源?
他們只知道兩年前先帝還在世的時候,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一個望津,得了先帝青睞,加官晉爵,後來先帝離世,望津竟然搖身一變成了當朝的首輔大人!
現在人們只知道首輔望津,誰敢去查這位權傾朝野首輔大人的過去?!
望津將蔣氏還有蘇明棠兩個人的驚慌盡收眼底,語氣更沉更加不容置疑:
“林家,於本官有恩,林老太傅的家人,便是本官的家人!”
林絡泱聽到這句話,別開眼睛,不再看他的背影,生怕自己下一秒,眼淚就落了下來。
蘇明棠終於忍不住,帶着哭腔和不服:
“不是這樣的!望津哥哥!我阿娘沒有欺負她!我們沒有欺負她!是她辱沒我國公府門楣,是她……”
“住口!”
望津驀地厲聲打斷,全然不顧及蘇明棠的顏面,語氣裏的威儀讓蘇明棠嚇得渾身一抖,剩下的話都全部噎在了喉嚨裏。
他看都未看她一眼,直盯着蔣氏,眼神狠戾如刀:
“本官的恩人,這大璟還無人敢隨意輕賤!
國公府出來的小姐,算個什麼東西,也敢隨意欺負我的人?”
這世間,只怕也只有望津敢這麼說國公府邸嫡出的小姐了。
蔣氏被望津這個眼神嚇得一下跌坐在了椅子上,蘇明棠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委屈,哭着走到蔣氏身邊求安慰。
“還不走?”望津轉過身,眼睛輕飄飄落在了已經有些愣住了的林絡泱身上,只是一秒鍾的時間,他就收回了目光朝着外面走去,他怕自己再多看她一下,會忍不住直接上手把人給拉着走出去。
這樣,於她,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