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把那張寫滿藥名的皮紙仔細折好，塞進懷裏。他看向楚瑤，她閉着眼，靠在岩壁上，呼吸微弱。
“我現在就出發。”林守說。
楚瑤沒睜眼，只是微微點頭。“記住藥材樣子和生長環境。優先找清心三葉蓮。遇到危險，保命第一。如果你一個月內回不來，就不用回來了。”
林守握了握拳。“我會回來。”
他收拾了簡單的行囊，帶上藥鋤、短刀和剩下的兩份下等聚氣散。走到洞口，他又回頭。“楚姑娘，你……”
“死不了。”楚瑤打斷他，“快去。”
林守轉身，鑽進通往地面的狹窄通道。
重新回到山林，陽光有些刺眼。他展開地圖和藥材單子，辨認方向。楚瑤標記了三個可能生長清心三葉蓮的區域，都在流焰谷周邊山脈，但方向不同。
他選擇了最近的一處，位於西北方向的一處寒潭附近。清心三葉蓮性喜陰寒，多生長於潔淨水源旁。
他收斂氣息，快速在林間穿行。煉氣三層的修爲，加上這段時間的歷練，讓他的腳程快了不少。
兩天後，他接近了那片區域。空氣變得溼潤，溫度下降。他聽到潺潺水聲。
撥開茂密的灌木，一個不大的水潭出現在眼前。潭水清澈，泛着淡淡的寒氣。潭邊生長着一些喜陰的植物。
林守仔細搜尋。他看到了幾株類似三葉蓮的植物，但葉片形狀不對，或者顏色有差異。都不是清心三葉蓮。
他在寒潭邊找了整整一天，幾乎翻遍了每一寸土地，只找到兩種清單上的輔藥，主藥毫無蹤影。
“第一個點沒有。”林守收起找到的輔藥，沒有氣餒，立刻轉向第二個標記點，東北方向的一處古木林。
古木林距離更遠，林守花了三天時間才趕到。這裏樹木參天，枝葉蔽，光線昏暗，地面堆積着厚厚的落葉。
清心三葉蓮也可能生長在這種腐殖質豐富、陰涼溼的環境。
他在林中仔細尋找。這裏藥材種類更多，他找到了清單上的四種輔藥，但依舊沒有清心三葉蓮的蹤跡。
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天。林守心裏有些焦急。他吃下一份聚氣散，恢復體力，連夜趕往第三個標記點，正北方向的一處峽谷裂縫。
這個標記點最遠，環境也最未知。地圖上只簡單標注了“裂風峽”。
又走了四天，林守才望見那條巨大的峽谷。尚未靠近，就聽到峽谷中傳來的呼嘯風聲。靠近峽谷邊緣，強風幾乎讓人站立不穩。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崖壁向下攀爬。峽谷很深，兩側岩壁陡峭，中間有強勁的上升氣流。下到一半，他發現岩壁上有些天然形成的洞和平台。
清心三葉蓮有可能生長在這些背風、能接觸到些許水汽的岩縫或平台上。
他一個平台一個平台地搜尋。風很大，吹得他衣衫獵獵作響，行動困難。
在一個稍大的平台上，他眼睛一亮。平台內側的岩縫裏，生長着幾株獨特的植物。三片心形的葉子呈現晶瑩的白色，葉脈是淡藍色，中央托着一枚含苞待放的淡粉色花蕾。
“清心三葉蓮！”林守心中一陣激動。他仔細對照單子上的描述，確認無誤。而且看花蕾狀態，即將成熟，正是藥效最好的時候。
他小心地靠近，拿出藥鋤，準備采摘。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嘶鳴從頭頂傳來。一道黑影急速俯沖而下，直撲平台。
林守反應極快，向旁邊一滾。一只體型碩大、羽毛灰褐色的怪鳥擦着他剛才站立的地方掠過，鋒利的爪子在山石上留下幾道白痕。
怪鳥盤旋一圈，落在平台另一側，猩紅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守，和他身後的清心三葉蓮。它翅膀張開，足有丈許長，喙如鐵鉤。
“風喙鷹！”林守認出這種一級巔峰妖獸，以速度見長，守護靈草。看這體型和氣勢，接近二級了。
風喙鷹再次發起攻擊，速度快如閃電，鐵喙直啄林守面門。
林守矮身躲過，短刀向上撩去。刀刃砍在鷹爪上，發出金鐵交擊之聲，只留下淺淺白痕。反倒是反震之力讓他手臂發麻。
“好硬的爪子！”
風喙鷹一擊不中，翅膀扇動，激起強勁氣流，吹得林守幾乎睜不開眼。它借助氣流再次升空，尋找下一次攻擊機會。
林守知道不能被動挨打。他看準風喙鷹再次俯沖的瞬間，指尖凝聚靈力，一點熾白的火星射出，直奔鷹眼。
風喙鷹似乎察覺到危險，猛地偏頭，火星打在它堅硬的喙部，爆開一小團火焰。風喙鷹吃痛，發出憤怒的嘶鳴，攻勢更猛。
林守不斷閃躲，偶爾用短刀格擋，或用控火術擾。但他修爲低，法術威力弱，短刀也難以破防，只能勉強周旋。靈力消耗飛快。
這樣下去不行。林守心念急轉。他注意到風喙鷹每次攻擊前，都會有一個短暫的蓄勢動作，並且會刻意避開清心三葉蓮所在的岩縫。
“它怕傷到靈草。”
林守有了主意。在風喙鷹又一次俯沖時，他沒有完全躲開，而是向着清心三葉蓮的方向側移。
風喙鷹果然投鼠忌器，強行扭轉方向，攻擊落空，身形出現一瞬間的僵直。
就是現在！
林守全力運轉靈力，不再保留。他雙手虛握，引動體內煉化的一絲地火之氣，混合自身靈力，凝聚成一團拳頭大小、顏色深紅、極不穩定的火球。
“去！”
火球脫手而出，速度不快，但帶着一股灼熱暴烈的氣息，射向風喙鷹因僵直而暴露的腹。
風喙鷹感受到威脅，尖叫着想要閃避，但已經來不及。
轟！
火球在它前炸開。羽毛焦糊，皮開肉綻。風喙鷹慘叫着從半空跌落，重重砸在平台上，掙扎了幾下，不動了。
林守喘着粗氣，臉色發白。這一下幾乎抽空了他大半靈力。地火之氣反噬，經脈隱隱作痛。
他不敢耽擱，快步走到岩縫邊，用藥鋤小心地將三株清心三葉蓮連挖出，放入事先準備好的玉盒中封好。幸好剛才的戰鬥沒有波及到它們。
收好玉盒，他看了一眼死去的風喙鷹，迅速離開平台，向上攀爬。這裏的動靜可能引來其他東西。
爬上峽谷頂端，他立刻服下最後一份聚氣散，找地方調息恢復。
主藥到手，林守鬆了口氣，但任務還沒完成。清單上還有幾味重要的輔藥沒有湊齊。他對照地圖，前往其他可能生長的區域。
接下來的十幾天，林守在山林中穿梭，遭遇過毒蟲，繞過妖獸巢，與一夥不開眼的低級劫匪動了手，憑借控火術和更扎實的實戰能力驚退了對方。他陸續找到了剩下的幾種輔藥，雖然年份不足，但勉強可用。
算算時間，離開流焰谷已經二十多天。他不敢再耽擱，立刻返程。
返程路上，他格外小心。在接近流焰谷入口的那片山林時，他察覺到一絲異樣。太安靜了。
他收斂氣息，潛伏前行。在距離入口不遠的一棵大樹上，他看到了兩個穿着暗藍色服飾的人，守在隱蔽處，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不是青棘山的人，也不是之前追楚瑤的那些黑衣人。服飾風格從未見過。
林守心中警惕。這些人守在流焰谷入口附近，目的不明。是敵是友？
他悄悄繞開，從另一個方向，找到一處裂谷邊緣植被茂密、不易察覺的縫隙，小心地滑了下去，避開岩漿河方向，迂回前往那個隱蔽洞。
接近洞時，他聞到淡淡的血腥味。
心猛地一沉。他加快腳步，沖進洞。
楚瑤倒在洞中央，身下有一灘尚未完全涸的血跡。她臉色灰敗，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那柄斷劍掉在一旁。金屬盒子打開着，裏面的星核碎片光芒黯淡。
“楚姑娘！”林守沖過去，扶起她。
楚瑤艱難地睜開眼，看到是他，瞳孔微縮。“你……回來了……”她聲音細若遊絲。
“怎麼回事？外面那些人是誰？”林守急切地問。
“是……追我的人……同門……”楚瑤每說一個字都很吃力，“他們……找到這裏……交手……我強行催動碎星……反噬……”
林守看到她口衣衫有破損，露出裏面一道焦黑的傷口，邊緣泛着詭異的藍光。
“清心三葉蓮……找到了嗎……”楚瑤問。
“找到了！還有其他輔藥，都齊了！”林守連忙拿出玉盒和收集到的藥材。
楚瑤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好……丹爐……地火……煉丹……”
“你現在這樣……”
“必須……煉……”楚瑤抓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得不像垂死之人，“聽我說……清煞丹……煉制手法……不同……”
她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解清煞丹的丹方細節、煉制步驟、火候掌控，尤其是如何處理清心三葉蓮，如何調和地火之氣與星辰之力的沖突。
林守凝神記憶，不敢遺漏一個字。
“……記住了嗎……”楚瑤講完，已是氣若遊絲。
“記住了。”林守重重點頭。
“去……煉……”楚瑤鬆開手，閉上眼睛，“我……撐不了……多久……”
林守把她輕輕放平，蓋好衣物。他拿起金屬盒子，將星核碎片放在她手心，希望能幫她穩定一絲傷勢。
然後，他拿起那個帶裂紋的丹爐和所有藥材，毅然走出洞，來到岩漿河邊。
選了一處地火相對穩定的區域，支起丹爐。熾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他深吸一口氣，盤膝坐下。腦海中回響着楚瑤的囑咐。
生火，預熱丹爐。投入輔藥，提煉藥液。控制着火候，小心地引導一絲地火之氣融入。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精神高度集中。汗水剛滲出就被蒸。
輪到主藥清心三葉蓮。他按照楚瑤教的方法，用自身靈力包裹住晶瑩的葉片，緩緩送入丹爐。
蓮葉遇熱融化，釋放出清涼的藥力，與爐中灼熱的地火之氣激烈沖突，丹爐劇烈震動，裂紋似乎又擴大了一些。
林守全力維持控火，調和兩種沖突的能量。精神力飛速消耗。
接着投入其他輔藥。藥液在爐中翻滾，顏色不斷變化，氣味從焦糊逐漸轉向一種奇異的清香。
最關鍵的時刻到來。收丹凝液。需要將龐大的藥力壓縮凝聚成丹。
林守雙手掐訣，按照楚瑤所授，將自身微薄的星辰之力與地火之氣結合，形成一個微妙的平衡力場，籠罩丹爐。
爐內藥液瘋狂旋轉，向內收縮。
丹爐不堪重負，裂紋處發出“咔咔”的聲響，隨時可能徹底崩碎。
林守不管不顧，將所有心神投入到控火和凝丹中。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成功！必須成功！
嗡！
丹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爐蓋被沖開，一道夾雜着青紅兩色的氣流沖出。
與此同時，爐身裂紋徹底蔓延，“砰”的一聲，炸裂成無數碎片。
碎片四射，打在林守身上，劃出細小的傷口。他恍若未覺，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氣流。
氣流在空中盤旋片刻，漸漸凝聚成三顆龍眼大小、表面有着青紅交織紋路的丹藥。丹藥散發出清涼與溫熱並存的氣息。
成功了！清煞丹！
林守伸手接住落下的三顆丹藥。丹藥入手，一股清涼順着手臂蔓延，安撫着他因過度消耗而刺痛的經脈。
他顧不上休息，拿着丹藥沖回洞。
楚瑤依舊昏迷，氣息更弱了。
林守扶起她，將一顆清煞丹放入她口中，用靈力助其化開藥力。
丹藥入腹，楚瑤身體微微一顫，臉上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隨即又變得蒼白。她眉頭緊鎖，似乎在與體內的煞氣和藥力抗爭。
林守緊張地看着，不敢打擾。
過了一會兒，楚瑤猛地咳出一口黑色的淤血，淤血落在地上，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隨後，她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臉上的死灰色慢慢褪去，雖然依舊蒼白，但多了幾分生氣。
她緩緩睜開眼，瞳孔中的紫色似乎清澈了一些。
“丹藥……成了。”她看着林守，聲音依舊虛弱，但不再斷斷續續。
“嗯。成了三顆。”林守把剩下的兩顆清煞丹遞給她。
楚瑤接過，仔細看了看丹紋。“品質下等。但有效。”她收起丹藥，“你做得不錯。”
她看了一眼洞外。“外面的人，還在？”
“我來的時候還在入口附近守着。有兩個，穿暗藍色衣服。”
“是星隕閣的‘執律堂’弟子。”楚瑤冷笑，“我那‘好師兄’的人。他們暫時不敢深入這裏，地火環境克制他們的功法。但我們也被困住了。”
“你的傷……”
“清煞丹能壓制我體內的異種星力和火煞，但需要時間化解。而且，我強行催動碎星的反噬，傷到了基。短時間內，無法動用太多靈力。”楚瑤看着林守，“接下來，要靠你了。”
林守握緊拳頭。“我需要做什麼？”
“一，盡快提升實力。你距離煉氣四層不遠了。有清煞丹輔助，我可以幫你盡快突破。二，學會戰鬥。真正的戰鬥，不是小打小鬧。”楚瑤目光銳利，“執律堂的人不會一直守着。他們要麼請求援兵，要麼會想辦法進來查探。我們必須在他們下一次行動前，擁有自保或者突圍的能力。”
她指了指洞深處。“那裏，我之前探查過，有一條很小的縫隙，通往更下層。下面火靈氣更濃，也可能有殘留的地火晶礦。對你修煉有幫助。
從明天開始，你在下面修煉，我在上面療傷。每天我會抽時間教你實戰技巧。”
“好。”林守沒有任何猶豫。
接下來的子，流焰谷地下空間的生活變得更加緊張和充實。
林守大部分時間待在洞下層那個更灼熱的空間裏。這裏溫度極高，岩壁都是暗紅色，空氣中彌漫着肉眼可見的火煞之氣。
他依靠清煞丹的餘效和星核碎片保護經脈，瘋狂運轉《引星訣》吸收火靈氣，同時引納更精純的地火之氣淬煉靈力。修爲穩步向煉氣三層巔峰邁進。
每天，楚瑤會下來指導他實戰。她傷勢未愈，不能動用靈力，只憑借經驗和劍招與林守對練。她教的不是花哨的招式，而是最簡潔有效的人技——如何尋找破綻，如何發力，如何以弱勝強，如何在戰鬥中控制節奏和呼吸。
林守學得很刻苦，身上添了許多青紫。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對靈力的運用，對時機的把握，在飛速進步。
楚瑤服用了第二顆清煞丹，傷勢穩定下來，臉色好了很多，但基的損傷不是短時間內能恢復的。
半個月後的一天，林守正在下層修煉，忽然感到體內靈力劇烈沸騰，經脈鼓脹。他心有所感，立刻集中精神，引導所有靈力沖擊煉氣四層的壁壘。
有過之前落星潭的經驗，加上這段時間的積累和地火環境的輔助，這次沖擊順利了許多。伴隨着一聲輕微的轟鳴，壁壘破碎，更強大的靈力在體內奔涌不息。
煉氣四層！
他睜開眼，感受着體內明顯壯大了數倍的靈力，和對周圍火靈氣更清晰的感知。
他回到上層洞，楚瑤正在調息。
“突破了？”她睜開眼。
“嗯。煉氣四層。”
“還算及時。”楚瑤站起身，“外面那兩個人，今天早上離開了。”
“離開了？”
“嗯。可能是回去求援，也可能是誘敵。不管怎樣，我們不能在這裏待下去了。”楚瑤看向通道方向，“準備一下，我們離開流焰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