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高芸身着素白中衣。
沐浴過後,臉頰薄紅。
她雖然不希望被人握住命脈,但那位無相公子,說到底也是個苦主。
既然他答應以身相許,她自是不願看到他命喪黃泉。
逃過了一頓板子,本該高興才對。
可一想到方瑾提及的豔鬼、情債。
她的心思就不由自主的飄到了那個人身上。
“你若真在路上遇到了什麼變故,今夜就托夢與我。”
“回頭,我尋高僧爲你做法,一定讓你再入輪回。”
自言自語間。
高芸落座提筆,翻開經文,寫下【如是我聞......】
死馬當活馬醫,就依那和尚的建議,先抄了再說。
回頭,再托人打聽打聽。
若真出了事……
想到此,她的心不免一揪。
*
時值五月,滿耳蟬聲。
庭院。
呂武穿着汗衫,從桌上拿了塊紅瓤西瓜,靠在搖椅上,啃的汁水淋漓。
遠處,高芸快步走來,聲音清脆,“屬下高芸,參見主使大人。”
老頭慢悠悠開口。
“小子,來活了。”
“明晚子時,你帶隊,於城外密林,劫一隊人馬。”
“領頭的身上有封密函,把信帶回來,不留活口,你可以挑五個幫手,不過要帶一個新人。”
老頭吐着西瓜籽,語氣稀鬆平常,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暗衛眼裏,人本就和切瓜沒兩樣。
若因此喪命,那便是技不如人,沒什麼好抱怨的。
高芸聞言,斂了笑意,在石凳上落座。
時間、地點、目標,一清二楚。
至於信上寫了什麼,來人是何方神聖,了他們會有什麼後果。
這些不是她該考慮的。
“師父!可以挑五個幫手,擺明了不是小活,能不能不帶新人?”
新人意味着不確定的變數,人的買賣,容不得絲毫差錯。
老頭將西瓜皮扔到盤子裏。
“你不帶,我不帶,新人怎麼辦?”
“你剛入行的時候,哪一樣不是我手把手教的。”
“我現在老了,這個擔子,不給你給誰?”
“你可不光是我的徒弟,更是我重點培養的接班人。”
夏風躁動。
蟬鳴聲越發刺耳。
高芸聽的太陽一緊。
老頭又開始畫餅了。
他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
呂武偷摸打量,見徒弟遲遲沒有接茬,隨即從懷裏掏出個沉甸甸的布袋子,揚手扔了過去。
“把人活着帶回來,別叫我白發人送黑發人。”
高芸掂量了兩下。
“師徒情分擺在這,您老一句吩咐的事,何苦還往裏面塞金豆子呢。”
這次的賞錢,明顯多了一些。
她扯開袋口,遞到老者面前。
“師父,別讓徒弟爲難。”
她本意是客氣一番,這樣,倆人面子上都說的過去。
呂武一聽這話,眼睛眯成了月牙。
“既然你有這份孝心,師父也就不跟你客套了。”
“放心,師父給你攢着,回頭你娶媳婦兒,都還給你。”
說着,他將手伸進袋子,滿滿的抓了一把金豆子。
一時間,高芸的臉色,堪比慘白的月色。
老頭的臉比城牆還厚。
她嘛要跟他客氣。
血本無歸!
“師父,說好了,我哪天娶人過門,你得把這幾年克扣我的金豆子,都還給我。”
呂武笑着擺手,心情好的不得了。
“我騙誰,也不能騙自己的親徒弟。放心,只多不少,師父給你攢着。”
*
皇城,武德司衙門。
書房裏,燭火通明。
“公子,臨興的包袱送來了。”
侍衛隔着一層花雕屏風,躬身行禮。
“拿過來。”
屏風後,晏玄亭一身黑金錦袍,端坐於案前,眉宇間盡是一司之主的威嚴與凜冽。
侍衛將包袱輕放到空處。
隨後,躬身退下。
晏玄亭落筆,打開包袱。
裏面放着一沓手抄經文,他一份份往外拿,剛好十份。
看來,她這陣子,確實收了不少心。
他隨手攤開一份經文。
指尖溫柔,仿佛在撫摸心上人的肌膚。
目光落在紙上,看着字跡從工整認真,到漸漸的不耐煩。
嘴角勾起一抹寵溺。
真是個坐不住的性子。
晚風穿窗而過,卷起簾角,也擾亂了他的心弦。
晏玄亭抬頭,望着窗外新月,深邃的眼眸,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即便知道她能順利完成任務,可他的心間還是會蹦出一絲忐忑。
再見之時,他定要將她牢牢鎖在身邊。
再也不要忍受這等相思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