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有這樣的事!”
謝夫人猛地一拍桌,把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來。
喬月瑤嚇得一顫,挪着小碎步往謝雲帆身後躲。謝雲帆餘光掃見,不動聲色地將她往身後掩了掩。
“接親時囑咐了多少遍!一定要看清楚是誰!怎麼還會出這樣的事?喬家到底有沒有把我國公府放在眼裏!”
這話牽連了整個喬家,喬芷寧眸光微動,上前一步,盈盈跪下:“謝夫人明鑑,此事喬府確有疏忽。但自與國公府議親以來,闔府上下無不小心籌備,唯恐有半分怠慢,絕不敢有絲毫輕視之心。”
“如今要追究到底是哪裏出了錯,倒也不難。只是親事已成定局,即使查出紕漏所在,也於事無補。夫人心中不忿,芷寧明白。我姐妹二人既在此處,任憑夫人發落。便是退親……也絕無怨言。”
她說完,輕輕看了喬月瑤一眼。喬月瑤立刻會意,從謝雲帆身後走出,默默跪在她身側,與姐姐同進退。
謝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姐妹倆,手指緊緊握住了桌沿。
她在後宅經營半生,怎會看不出喬芷寧這點以退爲進的招數?
不過她關鍵時刻挺身而出,言語得體又不失風骨,實在讓人心生喜愛。
可這是她給老大選的媳婦!
她老早就聽說過喬家二姑娘的名聲,溫和守禮識大體,一個人帶着妹妹,在喬家那樣的地方長大,定是個管家的一把好手。
國公府的爵位終究是要留給長子的。他需要一個家世不必顯赫,但必須能替他掌家、最好還能細心照料他病體的女子。
當初她一聽喬芷寧的事跡,她便認定這是長媳的不二人選,爲此,連讓她妹妹嫁給長風都同意了。
本是想着妹妹一同進了府,也好拿捏。先委屈些老二,若是他不喜歡,後尋個由頭降爲妾室,再另娶高門貴女便是。
可萬萬沒想到,花轎送錯了!
她千挑萬選的好姻緣落在了老二的頭上。
這一錯,就全然不是她設想的那樣了。
喬月瑤年幼嬌憨,心性不定,本照顧不好老大,更別提掌家,他房裏要的不是這樣的人。
喬芷寧雖好,可身份低微。老二剛官拜將軍,正是意氣風發之時,若不是爲了大哥,全京城的貴女哪個他娶不得?
她爲兩個兒子精心籌劃的婚事,到頭來竟變成這樣,教她如何不氣不急?
謝母坐在椅上,臉色變幻莫測。堂下的四人皆屏息凝神,忐忑不已。
見母親不發話,喬芷寧就這麼跪着,謝長風心有不忍想要上前,被謝雲帆不動聲色按住。
他掩唇輕咳幾聲,緩緩說道:“母親息怒。事已至此,國公府的名聲……才是最要緊的。”
一語驚醒夢中人。
謝夫人方才只顧着想兩個兒子的婚事,卻忘了外界之前是如何說國公府的。
尤其是她這纏綿病榻的長子,本就飽受非議。倘若此番再鬧出退婚風波,還不知要生出多少難聽的閒話。
謝雲帆說完,忽而彎下腰,以袖掩唇,咳嗽起來。
謝母更加心疼,扶着額頭嘆了口氣,說道:“罷了,你們都起來吧。”
喬芷寧拉着喬月瑤起身。
謝夫人沉聲道:“便先依你們所言。不過入族譜一事,暫且擱下。待兩月後你們父親回府,再行定奪。”
衆人皆鬆了口氣。
“但是,”謝夫人話鋒一轉,剛放下的心又被提了起來,“這兩個月裏,若你二人行差踏錯,可別怪我翻臉無情!”
喬芷寧拉着喬月瑤,低頭稱是。
“行了,我今乏了,你們都退下吧。”
一出正院,喬月瑤便直接粘上了喬芷寧,拉着她的手不肯放,湊在她耳邊小聲嘀咕:“嚇死我了二姐姐,雲帆哥哥還說母親寬和,沒想到那麼凶!”
喬芷寧快速回頭看了一眼,見謝家兄弟離得尚遠,喬月瑤聲音又小,應當是聽不見,才輕聲道:“往後萬不要再說這般話,這裏是國公府,多少雙眼睛盯着你我。那是我們的母親,要用心尊重侍奉。”
“噢。”喬月瑤撇撇嘴,嘴上答應,心裏確是不服。
她自記事起便沒了母親,大伯母待她不好,只疼親生的大姐和三姐。
在月瑤心裏,只有真正對自己好的人才會真心敬愛,其餘的,不過是爲了少些麻煩,做做表面功夫罷了。
既然對方都不喜歡自己,憑什麼還要去敬重侍奉呢?
對自己突如其來多的“母親”,月瑤心裏也是一樣的想法。不過她知道自己和姐姐人微言輕,不會在別人面前表露出來。
喬芷寧看着她,目光裏滿是擔憂:“月瑤,昨晚大公子他……他對你怎麼樣?”
小丫頭一歪頭:“他人還蠻好的,昨晚還給我帶了燒雞吃呢。”
喬芷寧嘆了口氣,她問的哪裏是這個?只是太露骨的話她羞於說出口,又怕喬月瑤嚇到叫出來,驚擾到別人,便搖搖頭不再追問。
不料月瑤卻忽然伸出個小腦袋,湊到她面前來:“二姐姐,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她雙眼彎彎,笑得有些狡黠,和喬芷寧咬耳朵:“他可能是太病弱啦,不能行房事,昨晚什麼也沒做,就睡了一晚。”
喬芷寧驚詫於她的大膽,竟將“房事”二字掛在嘴邊,驀地紅了臉,連忙捂住她的嘴,低聲嗔道:“仔細看路,莫要胡言。”
喬月瑤咯咯地笑,卻不知自己後要爲這句不能行房事付出怎樣的代價……
他們身後,謝家兄弟亦在談論今的事。
“大哥,母親這是怎麼了?我從未看過她發那麼大的火。”
謝雲帆約莫能猜到幾分,但他素來不深究後宅之事,也只看出個大概。
“母親本來想讓二姑娘來掌家,如今換了身份,月瑤怕是難以擔此大任。”
謝長風蠻不在乎:“那讓芷寧管家不是一樣的嗎?”
謝雲帆眼簾微垂。掌家之事,關乎爵位承繼,他自覺在此事上虧欠弟弟良多,不願多言。
“總之,在父親回來前,得讓想辦法讓母親認可她們二人,否則,你我的婚事恐怕還要折騰得不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