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笙把卡片放在一邊,抬眼看見向詩雲還沒走。
“還有什麼事嗎?”
她不好意思地揪着袖口:“聞姐,您上次說的那個分析,我試着做了一下,您能幫我看看嗎?”
“你導師呢?”
向詩雲低着頭,一時間沒說話。
聞笙剛剛掃了一眼,就看見她眼下粉底都遮不住的黑眼圈。
再聯想到昨天,市場部主管方弘文很晚才把季度報告交上來,就明白了。
她還是鬆了口,說:“發給我看看吧。”
向詩雲欣喜地抬起頭,連連點頭:“謝謝聞姐,我這就回去給你發。”
作爲總裁助理,市場部的人怎麼安排工作,聞笙管不着。
況且她是個馬上就要走的人了,滿打滿算還有不到五個月,能混過去何必跟着一起卷?
只是看見向詩雲可憐巴巴的表情,她又想到了剛開始工作時無措的自己。
算了,能幫一把是一把。
快傍晚的時候,傅雲深落地寧海,和小莊一起直接去了飯店。
聞笙接了他的電話,又叫上吳夏和方弘文一起出發,到地方的時候,剛好比傅雲深他們快了一步。
陳越澤從香港出發,居然來得比所有人都早。
到了包廂,聞笙趕緊迎上去,和他握手:“不好意思陳總,路上堵車,來晚了點。”
陳越澤剛剛三十出頭,長相俊美、氣質溫和,一看就很好說話,和她握手之後指了指牆上的掛鍾。
“還有十分鍾才到7點,是我來早了。”
商務會面,地點是聞笙安排的,是他們常去的一家高端中餐館,攬月居。
服務生引着傅雲深進了包廂,兩人又客套幾句才各自入座。
聞笙和吳夏短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心裏都知道今天有個硬仗要打。
也不知道傅雲深是怎麼想的,一邊還想繼續,卻放任方將終止的想法傳到了陳越澤耳朵裏。
現下兩方坐到了同一張桌上,氣氛着實有些尷尬。
陳越澤帶來的人,說是助理,更像是保鏢,板着一張臉坐在旁邊,也不說話,目光冷冷地盯着幾人。
陳越澤給自己倒了杯茶,十指交握開口:“傅總,聽說你們那邊,關於是否還有分歧?”
傅雲深也不否認:“是下面的人聽說了些風言風語,心裏有疑慮罷了。”
“疑慮?”
聞笙說:“據說陳總曾經和盈世過,還鬧了些不愉快。”
“您應該也知道盈世和我們的關系,雖然大家是商業上的競爭對手,但有些東西……”
她話沒說全,也足夠陳越澤明白。
傅雲深沒接話茬,見他面露沉思,就招手叫來服務生:“時間也不早了,不如我們邊吃邊談?”
說是邊吃邊談,其實就是從單純的談變成酒局。
陳越澤這人酒量很好,曾經一人喝趴過一桌。吳夏算是所有主管裏最能喝的,酒過三巡也有些招架不住。
她悄悄把聞笙叫出去,扶着欄杆難受地開口:“聞姐,我有點不行了。”
聞笙拍了拍她後背,叫服務員端了杯熱蜂蜜水過來:“明天叫傅總給你放假。”
她喝着熱水,表情緩和了些:“這個陳越澤還真是老狐狸,我們四個人輪番上陣都拿不下他。聞姐,你也別怪我烏鴉嘴,我總有種不太好的感覺。”
聞笙一時間沒說話。
在今天來之前,她本來很篤定會順利,但眼下看到陳越澤這模棱兩可的態度,又不確定了。
更何況,細想一下,他還認識盛淮州,總不會是他倆合起來給昂銳做局吧?
想法在腦海中轉瞬即逝,聞笙沒和任何人說,選擇暫時相信盛淮州。
飯吃得差不多,就帶着陳越澤換場子,去了一家娛樂會所。
招待方的三件套,吃飯、唱歌、湯泉按摩。
三連招下來,外地的老板全伺候得舒舒服服。
但陳越澤又多了個本地人的身份,挺難辦。
聞笙也沒想到,吳夏說的“不太好的感覺”來得這麼快。
車剛開到水韻灣門口,還沒等停下,就見一輛眼熟的勞斯萊斯橫過來,以一個相當囂張的姿態停在了他們的車前面。
粵港澳三地的牌照,屬於港島的車牌上就一個很簡單的字母“Z”,主人身份不言而喻。
聞笙和吳夏、方弘文一起坐在前面的車裏,只聽見司機倒吸一口涼氣,猛地踩了一腳刹車。
車裏所有人跟着慣性往前甩了一下,晚上喝的酒都要吐出來。
吳夏當時就撐不住,趕緊下車緩了口氣。
聞笙臉色也有點難看,跟着下車,眉頭微皺地盯着勞斯萊斯上下來的人。
視線先看見的是後座伸出來的一雙長腿,薄底皮鞋擦得一塵不染,再往上,骨節分明的一雙手慢條斯理地系上扣子。盛淮州側過頭,露出一個意外的表情,唇角勾起輕笑。
“好巧,傅總。”
原來他視線沒看聞笙,反倒是先看向了從她身後走過來的傅雲深。
有陳越澤在場,總不好表現得太過火,但氣氛依舊劍拔弩張。
傅雲深坐的是自己最常開的那輛車,車牌號很特殊,是一串連號。
這種情況下,他說不是故意的,誰信?
這會時間,陳越澤也從車上下來了,看見盛淮州也在,很大方地打了個招呼。
“好耐冇見,盛總。(好久不見)”
盛淮州同樣回以挑不出錯的笑容,甚至兩人還走近握了個手。
都在講粵語,聞笙只聽得懂一半。但任誰見了,都覺得這兩人關系也沒傳聞中的那麼不和諧。
如果真是鬧了不愉快,以盛淮州的性子,能忍讓到這種程度?
她側過頭,看見傅雲深表情不太好,本着對工作負責,還是出言提醒:“陳總,不如我們進去再說?”
既然有意向,在這人來人往的會所門口公然和競爭對手熱絡寒暄,陳越澤是不是也太不把他們當人看了?
聽了這話,陳越澤又說了兩句什麼就轉過身,走到他們身邊。
錯身而過的瞬間,聞笙瞧見盛淮州朝自己眨了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