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這婚,堅決不能退
林晚看着眼前這個生她養她的親媽,只覺得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團浸了冰水的棉花,堵得發疼。
她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目光從王桂花那張刻薄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躲在後面裝死的林月身上。
“媽,您這話說得可真有意思。”
“剛才我沒有證人,你們就一口咬定我跟王二麻子睡了,要死要活地罵我不知廉恥。”
“現在輪到林月沒有證人,跟我未婚夫孤男寡女待了一宿,到了您嘴裏,反倒成了我潑髒水?”
“合着證據不重要,道理也不重要,只要是林月做的,那就全是清白的?”
這一番話,說得又急又快,字字帶刺。
周圍看熱鬧的鄰居,眼神瞬間變得耐人尋味起來,竊竊私語聲更大了。
“是啊,這也太偏心了......”
“大丫頭這話也在理,總不能只許州官放火吧。”
王桂花臉上的皮肉抽搐了兩下,一陣青一陣白,像是被人當衆扇了兩巴掌。
她眼角餘光瞥見鄰居們指指點點的模樣,心裏暗叫不好,這要是再鬧下去,林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好了好了!”
王桂花硬生生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轉頭沖着周圍揮了揮手。
“大夥兒都散了吧!”
“自家孩子鬧別扭,讓大家看笑話了。”
“既然人回來了,沒事就行了!”
趕蒼蠅似的把看熱鬧的人往外轟,王桂花又立馬換了一副慈愛的面孔,看向一旁臉色陰沉的周文斌。
“文斌啊,你也累了一宿了,快回去歇着吧。”
“這死丫頭不懂事,回頭嬸子肯定好好教訓她,絕不讓你受委屈。”
周文斌自詡文化人,自然也不會對一個長輩甩臉子,但心裏頭仍是不快活,冷聲道:“那我先走了。”
說完又看了林月一眼,頭也不回的離開。
前腳剛送走這尊大佛,後腳王桂花的臉瞬間就垮了下來。
“給我滾進來!”
她一把薅住林晚的胳膊,那手勁兒大得像是要掐下一塊肉來,硬生生把人拽進了屋。
“砰”的一聲。
破舊的木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頭最後一點討論聲。
林有才陰沉着臉,背着手走了進來,往炕沿上一坐,吧嗒吧嗒抽着旱煙,一言不發。
林月跟在後頭,紅着眼眶站在中間,低着頭不吭聲。
屋裏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王桂花轉過身,抬手就在林晚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你個喪門星!剛才在外面胡咧咧什麼?”
“妹還沒嫁人,名聲要是壞了,你賠得起嗎?”
“她那是爲了誰?還不是爲了找你這個惹禍精!”
林晚被打得一個踉蹌,卻沒喊疼,只是站直了身子,冷冷地看着眼前這一家子。
“名聲?”
“她的名聲是名聲,我的名聲就是鞋底泥?”
“媽,你偏心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但這心要是偏到了胳肢窩裏,就不怕爛了嗎?”
王桂花被這眼神看得心裏發虛,嗓門反而更高了。
“我偏心?我那是心疼她!”
“妹是早產兒,胎裏帶着弱症,從小就容易生病,你是姐姐,讓你讓着她點怎麼了?”
“你皮糙肉厚的,受點委屈能死啊?”
這一套說辭,林晚聽了兩輩子,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上一世,她就是信了這套鬼話,把自己活成了林月的墊腳石。
家裏每次只煮三顆雞蛋,除了爸爸和弟弟,最後一顆王桂花總是剝好了放進林月碗裏,說妹妹需要補身體。
過年豬,爸爸和弟弟碗裏是大塊的肉,林月碗裏是肉湯,而她,只能啃硬得像石頭的菜餅子,連點油星都見不着。
就連新做的碎花裙子,也是林月穿舊了、穿膩了,才輪得到她撿個破爛。
可他們都忘了,甚至連她自己都忘了,她不過也就比林月大一歲而已。
她一直以爲,只要自己夠懂事、夠聽話,爸媽總會看到她的好。
可結果呢?
她爲了這個家累死累活,最後卻被他們像丟垃圾一樣趕出去,受盡痛苦而死。
而那個“身體弱”的妹妹,卻踩着她的骨血,過上了人人羨慕的好子。
心,早就在上一世那一夜的大雪裏,凍得稀碎了。
如今再聽這些話,只覺得惡心。
林晚深吸一口氣,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散盡了。
“是啊,她身體弱,弱到能跟我未婚夫在外頭跑一宿。”
林晚不想再跟他們掰扯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舊賬,看着只會讓人更寒心。
她挺直了脊梁,目光直視着炕上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父親。
“爸,媽,既然你們認定是我敗壞了門風,是我給林家丟了人。”
“那正好。”
“你們這就去周家,跟周爺爺說,把這婚退了吧。”
“退婚?!”這一聲尖叫,差點把屋頂上的灰都震下來。
王桂花臉上的肉狠狠一抖,剛才還要吃人的架勢,瞬間沒了影。
“你個死丫頭,胡說八道什麼!”
“那婚事是你周爺爺親自定下的,哪能說退就退!”
炕上的林有才也坐不住了。
那煙袋鍋子往炕沿上重重一磕,火星子四濺。
“胡鬧!”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你小孩子家家能做主的?”
王桂花慌了神,生怕林晚真犯了渾。
她臉上硬生生擠出一堆褶子,陪着笑臉:“晚丫頭,媽剛才那是氣糊塗了,說的是氣話。”
“啥潑髒水不髒水的,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這婚,堅決不能退!”
林月一聽這話急了。
她費盡心思算計這一出,不就是爲了讓周文斌甩了林晚嗎?
要是退不了婚,她昨晚那一宿罪豈不是白遭了?
“媽,可是姐姐她......”
“好了!”林有才一聲暴喝,“大人的事,哪有你嘴的份!”
林月很少被這樣吼,指甲頓時狠狠掐進掌心,滿眼的不甘,卻只能把話咽回肚子裏。
林晚冷眼看着這雞飛狗跳的一家子,嘴角噙着一抹譏諷。
心裏跟明鏡似的。
他們哪是爲了她的終身大事?
那是爲了周家那棵大樹,爲了以後能趴在周家身上吸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