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的風吹過庭院,帶來桃花的甜香。沈青蕪抬頭望天,只見晚霞絢爛,染紅了半邊天空。
她輕輕舒了口氣,眼中清明而堅定。
這深宅大院雖好,終究不是她的歸宿。但她不着急,一步步來。等出了府,天高海闊,她定要活出自己的模樣。
孟夏四月,楊柳堆煙。
蕭府上下皆知,大公子蕭珩南下查辦鹽稅案,歷時三月,今方歸。晨起便有消息傳來,說公子已入城,先往宮中復命,午後方回府。
靜姝院裏,蕭明姝也有些坐不住,時不時遣人去前院打探。她與大哥素來親近,三月未見,自是牽掛。
“小姐別急,大公子從宮中回來,定要先見過老爺夫人的。”沈青蕪端上新沏的蒙頂茶,溫聲勸道。
蕭明姝接過茶盞,嘆口氣:“我知道。只是聽說這趟差事凶險,大哥信中又報喜不報憂,叫人擔心。”
正說着,外頭傳來腳步聲。春鶯小跑進來,喘着氣道:“小姐,大公子往這邊來了!帶着好些箱籠,像是賞賜!”
蕭明姝眼睛一亮,起身就要往外迎,外頭已傳來通報聲:“大公子到——”
蕭明姝快步迎出去。春鶯和冬雀跟在她身後,一個臉色發白,一個縮着脖子。
沈青蕪落在最後,今晨起,李嬤嬤托人將她前些子送去裁制的新衣送了回來。那是一件湖藍色杭綢裁成的春衫,領口袖緣繡着細密的纏枝紋,料子柔滑,顏色清雅。剛試穿上,小姐傳喚,便着急忙慌的去侍奉並未來得及換。
新衣與丫鬟的春衣大不相同,尤其是穿在青蕪身上更顯得清麗可人,竟讓青蕪格外引人注目。
沈青蕪深吸一口氣,只在門外等主子吩咐,不往前湊想來也不會顯得突兀。
正廳裏,蕭珩已坐在主位。他着一身蒼青色常服,腰間束玉帶,雖風塵仆仆,卻依舊氣度清貴。幾個小廝正將箱籠一一抬進廳中。
“大哥!”蕭明姝笑盈盈上前見禮。
蕭珩起身,唇角微揚:“數月不見,姝兒越發標致了。”他示意小廝打開箱籠,“這些是聖上賞賜的綢緞、首飾,還有我從江南帶回的一些小玩意兒,你看看可喜歡。”
箱籠次第打開,珠光寶氣映滿一室。有宮制的雲錦、蜀緞,赤金嵌寶的頭面,羊脂玉雕的擺件,還有幾匣子時興的絨花、香囊。
蕭明姝看得眼花繚亂,細看眼睛都直了。
“春鶯,上茶。”蕭明姝吩咐道。
春鶯應了一聲,哆哆嗦嗦上前,茶盞與托盤相碰,發出清脆的磕碰聲,實在不成規矩。
蕭明姝繡眉一蹙,似有不悅,下人不成規矩倒是顯得她這個做主子的沒有好好管束
只是一等丫鬟夏蟬三前因父親病重告假歸家,至今未回。
剩下的二等丫鬟裏,春鶯最是膽小——她曾在前院當值時遠遠見過大公子審問犯錯的仆役,那雷霆手段讓她至今心有餘悸,每次見大公子都哆哆嗦嗦,實在不成樣子。
還有個秋雁的,當差多年也算穩妥,只是這會子去隨管事嬤嬤領靜姝苑的夏衫,只怕一時半刻回不來。
小丫頭冬雀才十三,整惦記着吃食,讓她端茶遞水尚可,近身伺候卻怕她毛手毛腳。
蕭珩瞥了一眼,沒說話,只端起茶盞輕啜一口。
蕭明姝心中暗惱,目光掃向廳中,正見沈青蕪垂首立在門邊,便道:“青蕪,你來侍茶。”
“是。”沈青蕪應聲上前,接過春鶯手中的茶盤。她步履平穩,姿態端正,湖藍色的衣衫襯得肌膚如雪,烏發如雲。雖低着頭,那挺直的脊背、從容的氣度,卻與尋常丫鬟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