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退回到大約一刻鍾前。
從奉賢縣城通往金山衛城的公路上，方嘉率領372團的兩千多官兵正以每小時6公裏的急行軍速度在不惜體力的行進。
對於全副武裝並且還攜帶輜重的軍隊來說，每小時6公裏屬於人類極限！
從奉賢縣城到金山衛城距離有40多公裏，所以372團跑了足足7個鍾頭！
連續7個鍾頭強行軍下來，包括方嘉在內，所有的官兵全都累得汗流浹背，所以在金山衛城東門遇到迎接的劉縣長時，方嘉喘得話都說不出來。
反倒是金山縣的劉縣長道：“方旅長，你們可算來了！”
方嘉這才把氣喘勻，問道：“劉縣長，衛城居然沒丟？371團的弟兄們呢？”
“衛城怎麼可能丟？”劉縣城聽了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又說道，“371團的將士正在戚家墩和白沙灣跟鬼子血戰呢！”
“戚家墩？白沙灣？！”方嘉一聽立刻就懂了。
好家夥，灘頭陣地也還在？！鬼子還沒有上岸？！371團是怎麼打的？！
劉縣長立刻又說道：“但是，方旅長，371團打到現在已經沒剩幾個人了，而且他們的炮彈也打光了，怕是要扛不住嘍！”
“不會的！扛得住！”方嘉深吸口氣，沉聲說道，“因爲——援兵已經到達！”
稍稍一頓，方嘉又厲聲喝道：“迫擊炮連立即前往371團迫擊炮陣地！2營、3營去白沙灣，1營和各直屬連跟我去戚家墩，快，快！”
一聲令下，372團的官兵迅即分成了兩撥。
方嘉親自帶着1營還有幾個直屬連徑直奔戚家墩方向而來。
但是從金山衛城到戚家墩也還有兩公裏多，剛剛跑到半路，就聽到戚家墩方向響起了水般的板載聲。
聽到這聲，方嘉就知道鬼子已經發起總攻！
鬼子步兵在進攻的時候通常都會保持沉默，唯獨發起總攻時才會高喊板載，所以一聽到這排山倒海般的板載聲，方嘉就知道鬼子已經發起最後的總攻！
考慮到371團已經在戚家墩堅守了一整天，必定死傷慘重，到現在估計就只靠最後的一口氣在支撐着，要是這口氣泄了，戚家墩的陣地瞬間就會易手！
想到這裏，方嘉頓時間心急如焚，戚家墩灘頭絕對不能丟！
略一思忖，方嘉便掏出駁殼槍對着頭頂的夜空就扣下扳機：“快朝天鳴槍！都給我朝天鳴槍，告訴371團的弟兄，援兵到了！”
跟進的372團官兵紛紛朝天鳴槍。
一時間，爆豆般的槍聲響成一片。
……
戚家墩的國軍確實已經到了極限。
就剛才，鬼子在海塘上架起了20多挺九二式重機槍，對着阻斷壕西側的戰場來了一波無差別射擊，這波火力急襲將鬼子和國軍了個措手不及。
正在殊死搏的鬼子和國軍頓時一排排的被撂倒在地！
吳傑反應快運氣也好，看到海塘頂上綻起耀眼的火舌，便立刻拖着一頭鬼子側身摔進旁邊一個陷坑！在沉底之前，又用蠻力將那鬼子控制在身下。
說時遲，那時快，兩人就已經落到一米多深的陷阱底！
“噗哧！”利刃刺入人體的清脆聲響起，緊接着響起的是鬼子慘烈的哀嚎聲。
遍布坑底的鋒利竹刺，瞬間就將那頭鬼子扎成了刺蝟，摔在鬼子身上的吳傑卻是毫發無損，還在第一時間奪過鬼子的三八大蓋趴到了陷坑的側沿。
抬手只一槍，對面海塘頂上的一挺重機槍立刻就啞了。
反應快的國軍老兵並不是只有吳傑一個，還有一百多個！
戰爭往往就是這樣，越是堅持到最後的，越是難以死！
因爲這些老兵不僅擁有敏捷的反應速度、強壯的身體、極其嫺熟的戰鬥技巧，而且擁有穩定到變態的心理素質！
在鬼子發起無差別射擊後，這一百多個老兵就第一時間躲進遍布田野的陷坑，還紛紛撿起了鬼子遺棄的進行還擊。
可即便如此，一百多個國軍殘兵很快就被壓得抬不起頭。
吳傑也一樣，縮在陷坑內頭都抬不起來，只見一道道耀眼的流光從頭頂穿梭，將陷坑後壁打得煙塵四濺，這種情況下，吳傑只要探頭立刻就是個死！
看到這，吳傑也有些絕望，到了這一刻，他總算明白中國軍人爲什麼會患上嚴重的火力不足恐懼症！因爲抗戰場還有朝鮮戰場上的先烈們是真的被火力不足搞怕了啊！那種被敵方完全支配，連頭都抬不起來的絕望和無奈，真能讓人瘋掉！
吳傑甚至一度以爲，他今天又要爲國家和民族犧牲一次！
然而，就在吳傑最絕望的時候，耳畔陡然聽到一陣槍聲！
這不是三八式的槍聲，聽着像是——駁殼槍的槍聲！
接着，夜空中便傳來密集的中正式的槍聲，是中正式！
聽到這，吳傑瞬間就反應過來，援兵到了！援兵終於到了！在這最後的關頭，他們的援兵終於到了！
鬼子的機槍火力可以壓制吳傑不讓他露頭，卻壓不住聲音！
沒經歷過絕境的人，永遠不會知道在最絕望的時候盼來救兵是一種什麼體會！
深吸了口氣，吳傑發出了聲嘶力竭的怒吼：“援兵到了！援兵到了！援兵到了——”
下一刻，躲在其他陷坑裏的一百多個殘兵也紛紛跟着大聲怒吼起來：“援兵到了！援兵到了！援兵到了——”
一百多個殘兵嗓子都快喊啞掉。
伴隨着殘兵們歇斯底裏的呐喊，一排排的迫擊炮彈鋪天蓋地的落下。
霎那間，戚家墩的海塘上就綻起一團團的耀眼紅光，翻滾的烈焰中，可以清楚的看到一撥又一撥的鬼子被炸翻，一挺又一挺的九二式重機槍被炸成了廢鐵疙瘩！
鬼子的機槍火力終於遭到遏止，吳傑第一時間從陷坑裏探身，出槍——
“叭鉤！”伴隨一聲清脆的槍響，對面大約三十米外，一個剛沖過木板橋的鬼子少尉當即心口中彈，一頭栽進了旁邊的陷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