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破局
衆人循聲望去。
梁王蕭仲攜王妃徐氏款步走進花廳。
一身親王常服,神態悠閒得仿佛只是路過串門。
目光在碎裂的茶盞和跪在地上的沈雲貞身上掃過,面上笑意不減。
“這昨才剛在宸王府吃過惠太妃的壽宴,怎麼?太子這是沒吃夠,又回來打算再吃一場?”
“見過梁王。”
衆人與他行禮。
梁王擺擺手,示意所有人起身。
帶着自己王妃笑意盈盈給太子和宸王妃見禮後,一屁股坐在蕭巡宴坐過的位置上。
梁王妃帶徐靜姝坐到了他的下首位。
太子臉色微變,就差直接給他一記白眼。
未免場面過於緊張,梁王一落座,立刻笑呵呵打趣:
“太子也真是,自己跑到宸王府來喝茶,也不叫我。”
“皇嫂,聽說阿宴從邊疆帶回來不少好茶,獻給陛下一半,其餘的,可是一個都還沒送出去過。”
“不知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能品一品宴侄兒的好茶?”
宸王妃勉強擠出一抹微笑接話,“一會兒我讓福嬤嬤給徐妹妹包兩包回去。”
“哈哈哈,還是皇嫂大氣,那本王就不客氣了。”
梁王妃無奈嗔一眼自家王爺,笑着與宸王妃打諢。
“昨他就惦記着了,知道太子殿下一下朝又帶了一大幫人上宸王府,生怕把他那份給搶了,巴巴拉着我也過來。”
“還請皇嫂莫怪。”
“怎會,能得五弟青睞的茶,必定是好茶,也不枉費宴兒千裏迢迢從邊疆帶回來。”
梁王妃溫婉一笑,目光轉到沈雲貞身上,帶着一絲疑惑:
“昨夜宴上妾身還同沈小姐說了會兒話,怎麼跪在這兒了?這是出了什麼誤會?”
這話問得巧妙,既點明了她與沈雲貞昨夜有接觸,又給今之事定了性——只是“誤會”。
太子冷笑,“誤會?梁王不是在御書房都聽見了嗎?何必多此一問。”
好好的局,摻和進來做什麼,全被你們給攪了。
太子臉色不愉。
梁王妃柔柔解釋,“還請太子見諒,我家王爺不喜與我說朝堂上的事情,所以,妾身真不知。”
“不過,這是唱的哪一出呀?”
“莫不是沈小姐做了什麼事情?得罪了太子殿下?”
太子妃立刻笑着把話接過來,與她微笑陳述:
“是這樣的,昨夜宴席上出了點紕漏,世子誤飲了我家太子助興的藥酒。”
“藥效發作,可能與在場的其中一位千金有了肌膚之親,今早有四位閨秀求到本宮這裏,求太子主持公道。”
“這藥酒,是我家太子讓人準備給他自己用的,我們這成親這麼多年,一直未有子嗣,所以....”
“結果陰差陽錯被下人端給了宴世子,這才釀成大錯,實在愧疚。”
“哦?這樣嗎?”梁王妃似笑非笑,意味深長地看她。
“那問出來了沒有?與世子有肌膚之親的,莫非是沈小姐?”
“我們剛從宮裏給惠太妃請安回來,就有人來報,說要請了堂妹上宸王府問話。”
“傳話的小廝也沒說是何事,王爺又惦記着宴世子的好茶,所以我把靜姝也帶來了。”
“這是在盤查昨夜宴席上的所有女客嗎?那是不是連我家靜姝也要審?”
太子妃神色尷尬,連忙陪笑,“那倒不必,誰不知丞相府的七小姐向來端慧守禮,自是不會做出這種出格之情。”
頓了頓,又道:“也沒說是沈小姐,只是沈小姐無法說出昨夜離席的具體時辰,所以.....”
“所以,你們就懷疑是她?”
梁王妃突然哎呀一聲,笑道:“說到時辰,妾身倒想起來了。”
“昨夜戌時二刻左右,妾身從花園散完酒氣回席,恰好看見沈小姐摔進水榭旁的淺溝裏,渾身溼透。”
“妾身本想讓人上前幫忙,可沈小姐自己爬上來了,還糊了一身泥巴,我看得有趣,便等了一會兒。”
“正巧她的婆子和婢女找來,妾身也就沒有多事,免得小姑娘面薄,不好意思。”
隨即看向沈雲貞,眼神溫和,笑問:“沈小姐,你昨晚可是穿了一身淺粉色襦裙?”
沈雲貞不知梁王妃爲何要幫自己,但是既然人家遞了好意,她立刻接話:“正是。”
昨夜回來的時候,她故意往水溝裏摔下去的,難道無意中被梁王妃瞧見了?
蕭巡宴聽得心頭一震,低頭看她。
梁王妃又關心笑問:
“後來回去還好吧?可有傷着哪裏?”
“謝王妃掛心,並未傷着。”
“那就好,可莫怪我不扶你。”
“民女惶恐。”
梁王妃點頭,又笑着對太子道:“太子殿下,我是戌時一刻離席,二刻遇到的沈小姐。”
“隨後她的婢子便扶了她回去,我看着她們朝後院離去的。”
“不知世子是何時飲下的藥酒,何時離的席?又是幾時被人發現衣裳不整,玷污了人家小姐的?可有抓奸在場?”
一番話下來,直接將沈雲貞徹底摘了出去,既洗清了沈雲貞的清白,又保全了宸王府的臉面。
太子被她問得啞口無言,在場的頓時都沒了聲響,全都默不作聲靜靜看着太子要如何收場。
蕭巡宴微怔片刻,立刻拱手收場:“回五皇叔,昨夜小侄確實中了藥,但並非如太子所言。”
他頓了頓,揚聲道:“傳拐叔、張府醫。”
很快,老仆拐叔和王府府醫張先生被帶了上來。
拐叔跪地叩首:“啓稟太子、梁王殿下,昨夜酉時一刻左右,老奴巡夜至湖邊,發現世子落水,神志不清。”
“老奴連忙將世子救起送回房中,並立刻請了張府醫。”
張府醫也接着道:“世子所中乃是烈性情毒‘醉芙蓉’,此毒雖能助興,但藥效極其霸道,十二個時辰內不解,必會經脈爆裂而亡。”
“老奴連夜爲世子施針放血,診治了大半個時辰才幫世子解了藥性。”
“所以世子並不是尋了旁的女子來解藥,還請殿下和梁王明察。”
說完還不忘提醒太子,“殿下,那助興的藥酒雖有效,但是飲多了容易傷,於子嗣更不利。”
“老奴僭越,您若想要子嗣,還是少喝爲好。”
話說得清清楚楚,時間、地點、證人俱全,末了還不忘附上一句諫言。
太子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廳中更是針落可聞,所有人齊齊看向太子妃身側的四位世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