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鬆開母親的手,語氣不復之前的柔和:
“媽,您想多了。我還以爲她……算了,不過是我看走了眼。我說她之前怎麼裝得這麼久都不累,感情是謀圖更大更多的東西。她和我圓房,不是爲了您的兒子,是爲了搶我砂田那塊地,想着怎麼幫扶她娘家呢!”
他語氣厭惡太明顯了。
萬老太太都愣了一下。
看來,這蘇家的女兒,心思並不單純,不是良配啊。
“她真的晚上和早上不是一個樣?”
萬老太太也有些不信。
“兒子,你該不會是就和外頭那些男人一樣厭惡了你妻子,就找個由頭冷落人家吧。”
萬聿禮解釋道:“我並不是說自己的妻子不能幫扶娘家,我的意思是,曼麗要是平時直白的和我說想要什麼,我給她就行,但是她卻和我玩心機,這樣子一來,我就更不能把這塊地皮給嶽父了,我最討厭的就是搞這一套的女人。”
萬老太太見兒子眉宇間深深川字紋,心疼他,便拍了拍他手背。
“阿禮,媽知你心氣不順。但做人老婆,最緊要識得看路,成心思在外家身上,搬屋企的東西填娘家個窟窿,確實不對。你放心,等我叫曼麗過來,一定細細教下她做人新婦的道理。”
萬聿禮本來想着這幾天自己把人折騰的夠嗆。
想到她在床上那可憐兮兮又婉轉承歡的一幕幕,眼底掠過一絲不忍,但爲了掰正妻子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到底硬下了心腸。
“媽,你自己看着辦吧,兒子不會多說什麼。”
午後,萬家老宅裏頭。
麻將房裏煙霧繚繞。
蘇曼麗端着鎏金茶壺,在四個珠光寶氣的太太間穿梭添茶。
她指尖被滾燙壺壁烙得發紅,卻不敢吭聲。
沒想到新時代了,做兒媳婦的還要體會一下被婆婆立規矩的痛苦。
“哎喲,萬太,”穿絳紫旗袍的李太太摸着一張牌,斜眼睨她,“阿禮大難不死返來都一個月啦,你個肚子怎麼還未見動靜?會不會是同外頭傳的一樣,是只不生蛋的母雞?”
滿座頓時響起幾聲竊笑。
有人當着萬老太太的面也開玩笑,“會不是萬少他.......”
“哈哈,不會的。萬少男人天賦異稟備受矚目啦,都被當做緋聞報道。好多女人都想和他春風一度啊。”
其中一個太太捂嘴吃吃笑了起來。
穿墨綠套裝的錢太太接話:“我睇《星島報》話阿禮前晚同那個影後林黛食宵夜呢!後生仔龍精虎猛,邊度會唔得啫?分明系有人無本事,霸住個坑唔出恭咯!”
錢太太是本土人,說了一口流利的港城話。
她本就看不起這暴發戶似的蘇家。
她丈夫和蘇偉辰還曾經鬧過不少矛盾,爲了生意上的事還打過架,不過後來二人之間又在老太太的調節下,一起不少。
萬老太太年紀偏大,是個老姐姐了,她爲人聰明從容,又大方,加上很多家族一開始都受過她的恩惠,所以大家都喜歡和萬老太太打牌。
但是錢太太骨子裏依舊是不喜歡蘇曼麗的,因爲她曾經還想過讓自己的女兒嫁給萬聿禮呢。
沒想到老姐姐人家看上了更貌美的蘇曼麗。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當初兩人還沒結婚的時候,萬聿禮出了車禍,要不是蘇曼麗及時救下萬聿禮,背着他一步步從深水埠背回去萬家,他的腿就廢了。
而蘇曼麗的腿已經骨頭磨損,後半輩子都不能跳舞,做大幅度的跳躍跑步動作。
萬家感念她的恩情,才和蘇家聯姻的。
其他的太太一開始也不敢太過放肆,但是看到萬老太太這個做老姐姐的一句話也不幫自己的兒媳婦說話,頓時就明白了什麼意思,在場的都是人精。
於是夾槍帶棒,指桑罵槐的開始調教蘇曼麗。
整個下午,她就沒坐下喝一口茶,連廁所都沒上,真的是比那餐廳的服務員還要慘呢。
蘇曼麗指甲掐進掌心,一句話也不敢反駁。強笑着又斟了一圈茶。
直到快黃昏時刻,那些太太團們才意猶未盡地放過她。
等她們走了,萬老太太才滿意,故意留下蘇曼麗來敲打。
她說:“曼麗,那些老三八說的話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媽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以後萬事要爲阿禮着想,他是你的丈夫,你的以後依靠就是他,不該想的事情,你就要把它放回肚子裏,懂了嗎?”
“如果你能做到,萬家也不會虧待你,和蘇家。”
“這幾天,他沒有回去城南房子,媽都知道,一會兒就讓他回去和你道歉,你們夫妻倆好好的吃個飯,就什麼事都沒了,是不是?”
蘇曼麗氣得內心裏不斷的詛咒這個該死的老太婆,現在來假仁假義了,之前你是做什麼去了?
但表面上還是要強撐着笑意說:“好的,婆婆,我知道了。”
說完她一瘸一拐地被張嬸扶着回去了。
身後的蔡姨有些不忍。
“老太太,這樣子不大好吧,少怎麼說呢也是少爺的妻子,今天當着這麼多人的下她的面子,豈不是要記恨您?”
“看她連媽都不叫了呢。”
萬老太太嘆口氣。
“你以爲我願意嗎?我這把老骨頭還不知道能陪阿禮多久,他身邊需要一個賢惠的妻子。我之所以讓她嫁給阿禮,就是看中她的善良,念她救人的恩情。
曼麗其實不錯的,這點小問題,只要調教好了,就算她記恨我這個老太婆,等我眼睛一閉,百年之後,阿禮能過得好,也不算什麼了。”
“老太太一番苦心,希望少能懂啊。哎,真是......”
蔡姨搖搖頭。
而蘇曼麗出了萬家老宅,
等回到自己房裏,她終於發作,噼裏啪啦把梳妝台上的雪花膏、香水瓶化妝品盡數掃落在地。
“叫蘇胭滾過來!”她對傭人厲聲喝道。
不過一刻鍾,穿着碎花衫的蘇胭怯生生站在門邊。
蘇曼麗抓起個胭脂盒砸過去:被蘇胭躲了過去。
“你個賤貨,教的到底是什麼餿主意?你讓我噴香水,穿低裝,結果人家連家都不回。”
蘇胭惶恐地蹲下去收拾碎片,嘴角卻在陰影裏輕輕翹起。
蘇曼麗,這樣子就受不了了嗎?
苦子還在後頭呢。
她抬起臉時已是眼含熱淚,一臉懼怕。
“阿姐我知錯…”
“老太太吩咐了,大家都知道,今晚姐夫一定會回來的。”
“不如我煮拿手的梅菜扣肉和冰糖燕窩。你和姐夫一起吃個飯,好好向他賠罪,一定會和好如初。記得噴那支玉蘭香水啊,姐夫最喜歡那個味道…”
聽到這話,
蘇曼麗雖嫌這法子太卑微,但是也只得死馬當活馬醫。
她特意換上墨綠色真絲睡衣,在耳後點了香水,親自在客廳等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