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姑娘有幾成把握?十成。
“即墨她......”蘇老夫人勉強開口,“身子不適,在房中休息......”
“哦?”孫無玦挑眉,“莫不是......有人不想讓她露面?”
這話已是極重的敲打。
蘇老夫人冷汗涔涔而下,忙道:“神醫誤會了!老身這就派人去請......”
“不必了。”
清凌凌的嗓音從廳外傳來。
衆人轉頭。
蘇即墨一身素青襦裙,緩步踏入前廳。她沒塗什麼脂粉,墨發只用一木簪鬆鬆綰着,通身上下沒有一件首飾。
可偏偏這樣簡單的打扮,在滿堂華服珠翠間,反倒像是月下青竹,清雅出塵。
蘇即墨先是向孫無玦行了一個禮,又轉向謝鎮山,不卑不亢地福身:“晚輩蘇即墨,見過謝將軍。”
孫無玦一見她來,眼睛頓時亮了,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丫頭,你可算來了!老夫剛才還跟謝將軍打賭,說你準能掐着點到,你還真是一點都不提前啊。”
蘇即墨唇角微彎:“晚輩只是算了算時辰,知道有人會替我先擋一陣。”
“就你機靈。”孫無玦笑罵,又轉頭對謝鎮山道,“將軍,這丫頭的本事,老夫可以擔保。去年南地鬧瘟疫,她遞來的那張方子,可是救了不少人。”
謝鎮山心中一動。
南地瘟疫的事他知道,當時太醫院束手無策,最後是靠一位隱士高人獻的方子才控制住的疫情。
難道......
蘇即墨搖搖頭:“前輩過譽了。那張方子還是您幫着調整了幾味藥的劑量,否則藥性太猛,老人孩子受不住。”
“那也是你先辨出了症結所在。”孫無玦轉頭又對謝鎮山說,“不瞞將軍,老夫偶爾遇到疑難雜症,還得寫信去山裏請教這丫頭呢。”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孫神醫......請教蘇即墨?
柳如意母女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蘇老夫人手中的佛珠捻得更快了。
謝鎮山眼中驚訝之色更濃,看向蘇即墨的眼神徹底變了:“蘇姑娘竟然有這麼厲害的醫術?”
蘇即墨神色平靜:“略懂皮毛罷了。對了,將軍想讓我爲謝公子診治?”
孫無玦接過話頭:“正是。不過將軍有顧慮,畢竟事關謝公子性命,慎重些也是應該的。”
謝鎮山頷首:“確是如此。不過既然孫神醫如此推崇蘇姑娘,本將願意一試。只是不知姑娘有幾成把握?”
蘇即墨抬眸,目光清澈而堅定:“十成。”
滿堂譁然。
十成?這口氣未免太大了!
連孫無玦都挑了挑眉......這丫頭,今天怎麼這麼張揚?
蘇即墨繼續道:“但我有一個條件。”
“蘇姑娘請說。”
“我和他,必須盡快完婚。”蘇即墨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
孫無玦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原來這丫頭想進謝府。
謝鎮山沉吟道:“這倒不是難事,只不過在此之前,本將想親眼看看蘇姑娘的本事。”
孫無玦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笑着打圓場:“將軍謹慎,也是人之常情。不如這樣......”
他從袖中取出三樣東西,放在桌上。
一株枯的草藥,一枚銀針,還有一小塊烏黑的木片。
“老夫出三道題,考考兩位蘇姑娘的醫術。”他看向蘇敏敏,眼中帶着幾分促狹,“三小姐既然自稱師從老夫,想必也能答上幾題?”
柳如意忙推了蘇敏敏一把:“敏敏,快!讓孫神醫看看你的本事!”
蘇敏敏硬着頭皮上前,盯着那株草藥,手心開始冒汗。
葉片細長,須蜷曲......她從來都沒見過!
“第一題,”孫無玦指着草藥,“這是什麼?有什麼藥性?能治什麼病?”
蘇敏敏支支吾吾:“這......這是......”
蘇即墨卻已開口,語速平緩如數家珍:“北地雪見草,生於極寒之地,三年一開花,花敗即枯。可入藥,主治寒症痹痛。但它有一個特性,需要在花開前七天采摘,取它莖三寸的地方,陰十天。如果采摘過早,藥性不足;過晚,就帶微毒。”
她頓了頓,看向孫無玦:“前輩,我記得你去年在《百草注》裏補了一條......這個草如果和、莪術一同服用,可以治療婦人血瘀之症,是這樣嗎?”
孫無玦大笑:“正是!那方子還是你寫信提醒我的!”
衆人又是一驚......蘇即墨不僅認識這罕見的草藥,竟然還能指點孫神醫著書?
蘇敏敏臉色慘白。
“第二題,”孫無玦拿起銀針,“如果有人突發厥症,面青唇紫,脈象沉微,應該怎麼施針?”
這次蘇敏敏搶着開口:“刺......刺人中、百會!”
孫無玦不置可否。
蘇即墨卻道:“面青唇紫是寒厥,應該先刺人中讓人醒神,再刺內關、足三裏溫中回陽。但如果是熱厥面赤、氣厥面白、血厥面暗,那有有所不同。”
她說着,手指虛點幾處位:“晚輩記得,前輩上月來信問的那例‘夜半厥逆’的症狀,最後用的就是艾灸配合鬼門十三針,三天痊愈的?”
孫無玦連連點頭:“正是!那個病例非常稀奇,如果不是你提醒我查那人祖墳風水,老夫還真想不到是他家陰宅犯了煞。”
“風水”二字一出,謝鎮山心頭一震。
蘇即墨神色如常:“有些病,不是藥石能治的。”
這話說得含蓄,但在場幾位大人卻聽出了弦外之音......這姑娘,竟還懂風水玄學?
“第三題,”孫無玦拿起那塊烏黑木片,眼中帶着深意,“這是什麼?”
蘇敏敏硬着頭皮道:“烏、烏木?可安神......”
蘇即墨卻只看了一眼,眉頭微蹙:“沉陰木。長在古墓棺槨旁邊,吸陰穢之氣長大的。常人佩戴,輕則夢魘,重則癲狂。”
她抬眸看向孫無玦,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孫無玦會意,沉聲對謝鎮山道:“將軍,令郎的病,恐怕和此物有關。”
謝鎮山臉色驟變:“神醫是什麼意思?”
“老夫幾個月前見到謝公子,便隱隱覺得他身上有黑絲纏繞。今天再見將軍,你印堂也有晦暗。”孫無玦神色凝重,“怕是府上,有人動了不該動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