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林氏吃錯藥了?
蘇即墨沒有立刻睜眼,屏住呼吸,仔細傾聽。是兩個人的腳步聲,正小心翼翼地靠近,其中一人的步伐略顯沉重,像是捧着什麼東西。
林氏?還是其他人?
她心中警鈴微響,指尖悄然捏住袖中暗藏的符紙,準備等對方一有異動就出手。在謝府,尤其是在這相對僻靜的藥房,她必須保持警惕。
腳步聲在她軟榻不遠處停下了。她甚至能感覺到有人走近,帶着審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就是現在!
蘇即墨猛然睜眼,手腕一翻,正要有所動作——
“誒媽呀!”一聲短促的低呼響起。
只見林氏捧着一摞色彩鮮豔的布料,正站在她面前不足三步遠的地方,被她突然睜眼驚得後退了半步,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強作鎮定,抬高了下巴。
她身後跟着的,正是她的心腹丫鬟翠環,手裏也捧着幾匹布。
蘇即墨動作頓住,指尖的符紙悄然滑回袖中。不是偷襲?是來送東西?
林氏見她醒了,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那副慣常的、略帶驕矜的表情:“哼,醒了?我還以爲你要睡到天黑呢。”
她把手裏那摞布料往前一遞,放在旁邊的桌子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喏,這些是給你做新衣裳的料子。咱們謝家可不是那等刻薄門第,既然你進了門,該有的份例一樣不會少,省得外人說我們謝家虧待了新婦。”
蘇即墨坐起身,看着桌上那堆綢緞錦羅,顏色豔麗,質地光滑,一看便知是上好的料子,甚至有幾匹帶着罕見的暗紋,在午後斜照的光線下流轉着柔和的光澤,顯然是珍藏級別的貨色。
她又看向林氏。
對方今穿了一身寶藍色繡金線的褙子,依舊打扮得華麗,但眼神裏卻沒有了昨奉茶時的尖銳挑剔,反而透着幾分......不自在?
“這......”蘇即墨有些摸不着頭腦。
林氏不等她說完,又從袖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青色布包,也放在了布料旁邊,語氣硬邦邦的:“這個也拿着。姑娘家手裏沒點體己錢怎麼行?別整天穿得這麼素淨,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們謝家多吝嗇。”
布包口沒系緊,露出裏面白花花的銀錠子一角,分量不輕。
蘇即墨更疑惑了。
林氏這唱的哪一出?先是在奉茶時刁難,現在又跑來送布料送銀子?
“二娘這是......”蘇即墨試探着開口。
“什麼這是那是的!”林氏似乎被她看得有些窘迫,語氣更沖了,“給你你就拿着!哪那麼多廢話!”說完,她像是完成任務般,轉身就要走。
“夫人......”她身後的翠環卻輕輕拉了她袖子一下,眼神示意她看向蘇即墨。
林氏腳步一頓,回頭瞥了蘇即墨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只哼了一聲,快步下樓去了,腳步聲比來時匆忙得多。
翠環沒有立刻跟上。她迅速上前兩步,把手裏捧着的布匹也輕輕放在桌上,然後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對還有些發愣的蘇即墨說道:“少夫人別見怪,我們夫人就是這脾氣,嘴硬心軟。她......她今早特意找人打聽了您在山裏道觀的事,聽說您自幼沒了爹娘,在那清苦地方長大,吃了不少苦......心裏就有些過意不去。這些布匹,都是夫人自己珍藏了好些年、一直舍不得用的好料子,還有那銀子,也是夫人從自己私房裏拿的。夫人說......姑娘家年紀輕輕,該穿些鮮亮的,手裏也該有些錢傍身。”
翠環說完,朝蘇即墨福了福身,也趕緊追着林氏下樓去了。
藥房裏重新安靜下來。
蘇即墨坐在軟榻上,看着桌上那堆華麗柔軟的布料和那包沉甸甸的銀子,心中五味雜陳。
她一直以爲林氏是那種刻薄勢利、一心只想讓自己侄女上位、對她充滿敵意的典型後宅婦人。可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全然如此。
蘇即墨伸手,撫過一匹月白色暗織雲紋的軟羅,觸感冰涼柔滑。這料子,確實極好。
她不是容易被小恩小惠打動的人,在山裏道觀,看慣了來來往往的人情冷暖,人心復雜,對各種宮鬥宅鬥也感到厭煩。
但這謝府,好像沒表面上那麼簡單。
把布料和銀子暫且收好,蘇即墨起身離開藥房,徑直去找管家福安。
福安正在前院賬房外和幾個管事交代事情,見她過來,連忙停下,躬身行禮:“少夫人,您怎麼到前院來了?可是有什麼吩咐?”
“福管家,”蘇即墨開門見山,“將軍吩咐把府中近十年的總賬冊及各房人事卷宗送到東院書房,供我查閱。不知現在整理得如何了?”
福安臉上立刻顯出幾分爲難:“這個......回少夫人,府中人事龐雜,賬簿更是繁雜,尤其早些年有些記錄保存得......不算齊整。老奴已加緊讓人整理,只是這十年跨度實在太大,恐怕還需數月才能全部理清送上。”
“數月?”
蘇即墨心中了然。她初來乍到,雖然有謝鎮山的命令,但這些盤踞府中多年的老仆,自有他們的盤算,一個娘家沒背景的少夫人 ,還真未必比他這個管家地位高。
她正斟酌着如何應對,一個略帶酒氣、帶着幾分輕佻笑意的聲音從旁邊廊下傳來:
“喲,這不是新嫂嫂嗎?真是巧啊。”
蘇即墨轉頭看去,只見一個身着寶藍色錦袍的年輕男子正搖搖晃晃地走過來,正是謝無燼的堂弟,二叔獨子謝無塵。他面容也算俊秀,但眉眼間帶着一股浮浪之氣,此時臉色微紅,眼神飄忽,看來大白天的就喝了不少酒。
謝無塵走到近前,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着蘇即墨,目光在她素淨卻難掩清麗的臉上流連,笑道:“昨兒在喜堂上,小弟可算是開了眼了。嫂嫂好身手啊,那麼邪門的事兒都能讓你給擋了。嘖嘖,我那個病秧子堂哥,還真是有‘福氣’,沖喜都能沖來個這麼......特別的。”
他話語輕慢,對謝無燼毫無敬意。
福安和幾個管事臉色微變,低下頭不敢作聲,卻也沒人出聲制止。
蘇即墨神色平靜,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謝無塵見她沒什麼反應,以爲她怯懦或是隱忍,越發得意。他上前一步,湊得更近了些,一股酒氣撲面而來。他目光落在蘇即墨發間那支簡單的木簪垂下的淡青色流蘇上,竟伸手想要去撥弄:“嫂嫂這簪子也太素了,改明兒弟弟送你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