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夫子的錢還是爹出的,我們女孩子憑什麼就要低人一等呢?”
柳依依完成了一番自認爲精彩絕倫,堪稱完美的演繹,粉面帶嗔,倔強又委屈的看向陸子禎,只盼着下一刻,她便會如往昔一般,風風火火地挽起袖子,去找夫子架了。
不成想,今兒太陽竟是打西邊出來了,柳依依呼哧呼哧喘了半天粗氣,好不容易醞釀起來的情緒都快散得沒影了,陸子禎卻只是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沒好氣的狠狠往陸子禎的小腿上踹了一腳,“我在說夫子給我們留了好多字帖要臨摹啊!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陸子禎咬牙忍着小腿上的鈍疼,依舊閉着眼睛,紋絲不動。
柳依依見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氣得肺都要炸了,卯足了渾身力氣,再次抬腳,狠狠踹去。
誰知這一次,陸子禎卻微微側身,輕巧地躲了過去。
柳依依萬萬沒想到,對自己一向言聽計從,好脾氣到近乎懦弱的陸子禎,這一次竟然會躲!
她這一腳用了十足的力氣,一下子收勢不及,結結實實的踢到了陸子禎坐着的黃花梨木凳子腿上。
黃梨花木,最是堅硬不過。柳依依只覺鑽心的疼痛頓時從大腳趾傳來,疼得她眼眶裏瞬間就蓄滿了淚水,差一點就當場哭嚎出聲來。
陸子禎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看着她,帶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隨後,她緩緩站起身走到桌案前,輕輕撣了撣桌面上的浮灰,將宣紙緩緩展開,又拿起墨錠,竟不緊不慢地研起墨來。
“你要作甚?”
柳依依驚得險些掉了下巴。強忍着腳上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跳到桌案前。
那個在學堂裏最是坐不住板凳的陸子禎,這是要……安安穩穩的練字嗎?
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難道今的陸子禎被人奪舍了不成?”一個古怪的念頭突然竄進了柳依依的腦海。
正自胡思亂想之間,卻聽陸子禎輕嗤了一聲,語氣淡然道:
“不就是練幾篇破字嗎,能有多難!等我把字練得登峰造極了,定要拿去臊一臊他們這些個狂妄自大之輩。”
柳依依聽了面色一怔。
瞧瞧自己這記性!怎就忘了,陸子禎這小賤蹄子最愛逞能,今被自己這一激,做出些反常舉動,倒也……是她的個性。
柳依依心中頓時升起一股弄巧成拙的挫敗感。同時,也暗自鬆了一口氣。
方才還以爲她突然轉了性子,真是荒唐。
可看着陸子禎那副凝神練字的模樣,柳依依心頭的火氣,便噌噌的直往上躥。
就連她也不得不承認,陸子禎這小蹄子的天資極高,從前不過隨手塗鴉幾筆,便要比自己苦練出來的字還要娟秀挺拔。
倘若她真的就此轉了性,一心撲在讀書寫字上頭,那往後這明州府的才女之名,哪兒還輪得到自己呀!
不行,得趕緊轉移話題,絕不能讓她再繼續琢磨什麼讀書練字的事情了!
一念至此,柳依依眼珠一轉,立刻向前傾了傾身子,面帶關切的壓低聲音對陸子禎說道。
“妹妹,說到這世上最狂妄自大之輩,姐姐還是得提醒你,一定要注意你院中那個綠眼睛的胡人。”
陸子禎握着墨錠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