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叔轉身從櫃子深處摸出一個布包。
層層打開，裏面是一疊紙。
“這些是我記的賬，李家每年從村裏拿多少好處，貪了多少東西……都在這。”
胡大叔有些可惜道：“公安局是李家的地盤，這些證據一直不能露面。”
“交給王局，”蘇鬱然果斷道：“他和李局是對手，到公安局不久，急需建立威信。他一定不會手下留情。
李家的人慣來自私自利，李局無法幫助他們，他們不會替他遮掩，會將李局拖下水。”
胡大叔猶豫，“王局和李局是平級，他敢接嗎？萬一引火燒身…”
“不接我們逼着他接。”蘇鬱然雙手握拳，腮幫子咬得緊緊的。
胡大叔一時沒說話。
春妮急得團團轉，“爹，你還在猶豫什麼？”
胡大叔看着蘇鬱然通紅的眼睛，又看看手裏的布包，站起身，“走，去縣城。”
“去啥去，都趕緊歇着。”春妮娘將人攔住。
外面黑漆漆已經看不清路。
現在往縣城走，到縣城得過十二點，連個住的地方也沒有。
“也不看看現在幾點啦，去縣城幹嘛？明天起早去。”
蘇鬱然再心急，也清楚現在趕路和明天趕路沒有區別。
半夜去縣城，也找不到王局人影。
“阿然洗洗去和春妮睡覺，明天起早叫你們。”
“謝嬸子。”
春妮拉着阿然和自己睡。
收拾好後，春妮娘拿了兩個熱乎的高粱餅子進屋。
“吃了再睡。”
蘇鬱然啃了一個餅子，不肯再多吃。
“飽了嗎？”春妮問。
蘇鬱然摸摸扁扁的肚子，“飽了。”
春妮屋裏炕燒的很熱。
蘇鬱然穿來後，第一次睡炕，感動的想哭。
她現在最大的願望把蘇建軍救出來，其次有房遮寒，有衣保暖，有食飽腹。
蘇建軍小小年紀又要生活又要養家，野生野長成這樣。
誰都可以說她不好，蘇鬱然不能。
他做的一切，幾乎都是爲了妹妹。
明明一樣大的年紀，蘇建軍的日子過得比原主還苦，泡在苦水裏一樣。
春妮娘進屋看見睡着的蘇鬱然發愣，“這麼快就睡了？”
“可不是嘛！”春妮點頭，“沾枕頭就着，夢裏還惦記着救他哥。”
春妮娘嘆口氣，“都怪蘇學農兩口子不做人，把孩子扔下不管。”
她幫蘇鬱然塞塞被角，“你爹偷偷想收拾李家這麼多年，也沒啥用。這次讓他跟着去，能辦了李家就辦，辦不了就認。省的悶在心裏，跟自己鬥氣一樣。”
“李家不是好人，肯定有人管他們。”春妮一臉樂觀。
“早點睡。”春妮娘摸摸閨女的頭，起身離開，“我再給炕洞裏添把柴。”
一夜，蘇鬱然睡的十分滿足。
手腳上的凍瘡不瘙癢難耐就更好了。
醒來時，她真想在被窩裏賴個天長地久。
可蘇建軍還等着她。
在春妮家吃了個餅子，蘇鬱然和胡大叔踏上去省城的路。
兩人天沒亮便出發，到縣城時，公安局還沒上班。
胡大叔找個避風的地方，帶着蘇鬱然蜷縮着身子蹲下，“咱在這等，既能看見人，又不被風吹。
眼睛睜大點，別錯過你說的王局。”
蘇鬱然用力點頭，“絕對不會。”
上班後一刻鍾，王局出現在公安局門口。
他們都穿着制服，蘇鬱然先認出王局的自行車。
她像離弦的箭一樣，嗖的沖出去，攔在車前，“王局。”
王局猛的握緊刹車，斥責道：“你這孩子怎麼回事？猛地竄出來，撞到你怎麼辦？”
蘇鬱然不自然地縮縮腳，“我帶來了李家做壞事的證據。”
王局打量了一眼，跟在她身後的胡大叔，帶着兩人去辦公室。
辦公室裏，他看着胡大叔遞上的賬本，手指越轉越緊。
賬本上的數字觸目驚心，長達十幾年。
肉眼可見，李家隨着李局的升遷越發無所顧忌起來。
胡大叔能發現的只是冰山一角，後面隱藏着不知多少肮髒事。
“好個李家！”王局臉色難看，眼底布滿寒冰，“這個案子，我接了。”
有了證據，他立刻下令抓捕李家的人。
蘇鬱然和胡大叔被安排在一間小辦公室裏。
劉公安拿着資料興奮的找到王局。
“您猜我查到什麼了？”他故作神秘。
“李局和杜主任？”
“厲害。”劉公安迫不及待道：“杜主任當兵的時候在李局手下，是他的老部下。老周和杜主任認識，他大嫂子的娘家弟妹娶了老周兄弟的閨女。”
王局氣得拍桌子，“哼，老周就是他們銷贓的那條線。太明目張膽了，膽大包天。”
王局怒喝道：“他們蛇鼠一窩，監守自盜，還明目張膽的找替罪羊，絲毫不避諱。”
“領導，小聲點，”劉公安緊張地看向門外，“咱還沒確鑿的證據。”
“那你還不去找？能不能辦了李局那個老狐狸，就在此一舉。”王局扯扯領子。
“扳倒李局的關鍵在李黑子身上。”劉公安在他名字上畫個圈，“李局家裏只有閨女，閨女也沒生兒子。對這個唯一的侄孫疼的緊。李黑子知道的事一定少不了。”
王局緊張的吩咐，“抓到李黑子立刻審訊，必要時候可以使用手段，一定讓他吐口。”
“明白。”
劉公安離開後，王局面色如常的坐在辦公室辦公。
他眼神發虛，手裏的文件半天沒有翻動一下。
他調動到公安局多久，李局就騎在他脖子上拉了多久的屎。
老東西是軍轉幹部，關系網極爲厲害，王局動過幾次手腳，他都毫發無傷。
沒有過硬的證據，誰也動不了李局。
沒想到這次爲一件小事，一個微不足道的蘇建軍，他自己露出馬腳。
王局眼裏閃過笑意，再強大的敵人也有弱點，李局的弱點是李黑子。
可惜，沒能早點發現。
李黑子在家中還做着收拾蘇家兄妹的美夢，就被人抓住。
“你們幹啥？我爺爺是李局，趕緊把我放了。”他撒野般的大喊大叫。
“不許動我家黑子。”李黑子奶奶沖上去撓人。“我們家兄弟饒不了你們。”
劉公安意味深長的笑了笑，“還想李局救你們？他現在自己都自身難保，都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