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醫院裏,沈映雪被送進搶救室。
可不出三分鍾,人就被抬了出來。
醫生給的診斷是並無大礙,甚至可以說——毫發無損,十分健康。
看着眼前面色紅潤的養女,媽媽後知後覺地捂住心口,沒來由地一陣心慌,
“剛剛......我好像聽見小雨喊我了。”
她拉住爸爸,疾聲追問:
“你看見她了嗎?有沒有找人把她接回來?”
爸爸擰眉回想,記憶裏卻只有那極其狠厲的一腳。
他立刻給管家打電話,吩咐他帶人沿着海岸線仔細搜尋。
嘴上卻仍強自鎮定地安慰着媽媽,也安慰自己:
“那丫頭當年在山溝裏長大,肯定會遊泳......”
“再說了,那輪椅有刹車,她不會掉海裏的。”
可無論說的多麼篤定,一種遲來的不安感還是悄無聲息地爬上了兩人心頭。
直到此刻,他們才猛然驚覺:
除了支付過一筆住院費外,他們從未給過那個親生女兒半分關懷。
他們像兩人失憶的人,終於想起我被找回那天看向他們的渴望;
想起我嘶喊着說出的“骨癌”和那空蕩的褲管......
他們不約而同地放下沈映雪,沖向我的病房。
推開門——
裏面空無一人。
床鋪被整理得冰冷整齊,床頭放着一對拐杖,櫃子上堆滿了看不懂名稱的藥瓶......
一股強烈的恐慌感讓兩人有些不知所措。
普通的感染......需要截肢?需要吃這麼多的藥?
他們轉身想去找主治醫生問個明白,可就在這時,助理匆匆跑了過來,
“先生,夫人!二小姐醒了,正哭着找你們呢!”
他們一聽,再次毫不猶豫地回到了沈映雪的病房。
一進門,沈映雪立刻像只歸巢的小鳥般撲過來,
“爸爸!媽媽!嗚嗚......我還以爲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我真的很愛你們,舍不得離開你們,求求你們別讓我走......”
聽着沈映雪的撒嬌,一向最溺愛她的媽媽手卻猛然一頓。
養女這模樣,哪裏像是一個剛剛經歷溺水、險些喪命的人?
她腦海裏不由自主浮現出親生女兒蒼白虛弱、連手機都拿不穩的樣子。
還有那句嘶啞的辯解——
“我病了!不是普通的感染,是惡性骨癌!我痛得連手機都拿不穩,還怎麼打字發信息逼她?”
鬼使神差地,她突然輕聲問了句:
“小雪,當時海邊好像沒看到其他人......你,是怎麼被救上岸的?”
沈映雪臉上的笑瞬間僵住,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張了張嘴,卻沒立刻答上話來。
就在這時,爸爸的手機響了——
是管家打來的。
電話那頭,管家的聲音異常凝重:
“先生,海邊附近都找遍了,沒有發現二小姐的蹤跡。”
“但......我們調取了附近一個蹦極台的監控,裏面有一段畫面......”
“我覺得......您還是應該親自來看一下。”
沈映雪聽到“監控”兩個字,臉上瞬間掠過一絲心虛。
她拉住媽媽的手,眼淚說掉就掉:
“媽媽......我是被海浪沖上岸的!都是因爲沈小雨,她害的我差點就沒命了!”
“我好害怕,你們別走,陪陪我好嗎?”
她哭着撒嬌,試圖阻攔他們離開。
可媽媽第一次沒有像往常那樣心軟地抱住她,而是捂着發悶的胸口,像是終於從一場漫長的迷夢中清醒過來,喃喃自語:
“小雪,爲了照顧你的情緒,我們已經傷害小雨太多太多次了。”
“爸爸媽媽對你,也算用盡心力地寵愛了。”
她抬起頭,目光裏帶着一種沈映雪從未見過的清醒與決絕:
“從今往後,也請你體諒體諒我們,體諒體諒你姐姐。”
“畢竟......她才是我們親生的。”
說完,她決然地抽出手,與爸爸轉身出了病房。
轉過拐角,二人正好撞見上次病房裏給他們解釋我病情的那位醫生。
爸爸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猛地沖上前,
“醫生!上次......你是不是親口說,沈小雨是爆炸傷口嚴重感染引發的惡性病變?”
不待醫生反應,媽媽也抓住他的衣袖,用懇求的語調發出疑問:
“你是她的主治醫生!你告訴我們,小雨她得的不是骨癌......不是那種治不好的病,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