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言言…”他眼眶通紅，聲音也顫的厲害，“我是爸爸…”

視線再次恢復清明時，濃重的消毒水味道灌進我的鼻腔。

我忍着全身的疼，費力偏頭，想看看自己在什麼地方。

可剛一動，旁邊就有個人撲了上來，捧着我的臉低聲嗚咽，

“言言，你醒了？言言，你認得媽媽嗎？”

媽媽…？

我微微低頭，看見那張臉後瞬間明白，梁先生爲什麼一眼就認出我是他的女兒。

我跟梁夫人…真的好像啊。

像的我以爲看到了二十年後的自己。

“媽媽。”我低低叫了一聲，眼淚盈滿眼眶。

梁夫人再也忍不住，趴在我身上號啕大哭。

哭我的走失，哭我的腿，哭我磨破的胳膊和滿目瘡痍的後背。

梁先生上前摟住她，望着我的眼睛紅得不像話。

“爸爸。”我輕輕扯了扯嘴角。

男人彎彎好看的眉眼，伸出寬厚的手在我腦袋上揉了揉。

和我想象中父親的手一樣溫暖。

“寶寶，我們，我們不知道你嫁給了小衡。”梁夫人抽噎跟我解釋，“也不知道你傷了腿…”

“小衡怎麼結婚都不告訴我們，要是我們早早見了你，怎麼會讓你…”說着說着，她又抱着我開始哭。

“言言，爸爸媽媽會治好你。”梁先生低頭看我，“明天我們就帶你回家。”

“你哥哥知道你找回來了，昨晚高興的一夜都沒睡着。還有你妹妹…”梁先生頓了一下，還是繼續說，“她出去吃早飯了，等一會回來我介紹你們認識。”

“她雖然是我們收養的孩子，但是很聽話也很乖。你不在的這些年，都是她陪着你媽媽。”

講到梁希，梁夫人情緒明顯好了許多，拉着我說東說西。

一會說梁希在學校的成績，一會說她的鋼琴比賽，一會又說她設計的衣服拿了什麼獎…

我抿了抿嘴唇，最終還是靠在她懷裏，一個字都沒說。

是我想岔了。

我一個過了二十年才被找回來的孩子，憑什麼覺得他們會相信我的話，認爲自己從小寵到大的女兒一直在陷害我呢？

梁希是跟着溫衡一起回來的。

推開門的時候，她眼眶發紅，怯生生站在溫衡身後。

“來啊，希希。”梁夫人溫柔沖她伸手，“來跟姐姐打個招呼。”

梁希這才小步走近，揪着我的被子，小聲道，“姐姐好，我，我是希希…”

話裏還帶着顫音，好像我不是一個渾身是傷躺在床上的殘廢，而是要抓她索命的惡鬼。

早上正是查房的高峰期，醫生來了好幾趟，夫婦兩個一直圍着我轉，梁希就一個人站在角落裏看着，眼淚在眼眶裏晃，要掉不掉的樣子。

一直到了十點多，該做的檢查都做完了，病房終於清靜下來，梁先生同我說起了明天飛回上海的事。

“怕你難受，特地包的私人飛機…臨時申請航線有點緊張，所以才沒今天回去。”

“再忍忍，等回家了，爸爸給你找最好的醫生。”

我笑着點點頭，“謝謝爸爸。”

梁希仿佛忍不住了一樣，上前幾步抓住梁夫人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