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堂的處罰決定很快傳開,韓向飛“觀摩妖虎自創拳法”的事跡也添油加醋地成爲了弟子們口中的談資,毀譽參半。但他毫不在意,次日一早,便徑直來到了藏經閣。
閣內依舊靜謐,彌漫着陳舊書卷和淡淡塵埃的氣息。那位邋裏邋遢的守閣老人,仍如昨日般蜷在牆角的那張破舊躺椅上,似睡非睡,仿佛外界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
韓向飛走到近前,恭敬地行了一禮:“前輩。” 老人眼皮顫了顫,露出一條縫隙,渾濁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掃,沙啞道:“哦?是你小子啊……聽說昨天鬧出的動靜不小?沒被打斷腿就好。”
語氣平淡,卻似乎對昨日之事了如指掌。 韓向飛心中微凜,態度愈發恭敬:“勞前輩掛心,已無大礙。晚輩此次前來,是想尋一門功法靜心凝氣,穩固根基,不知前輩可否指點一二?”他刻意隱去了需要斂息的核心目的。
“靜心凝氣?穩固根基?”老者嗤笑一聲,慢悠悠地坐起身,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這藏經閣一層,都是給打基礎的小娃娃練的大路貨色,穩固有餘,進境緩慢,哪來的什麼妙法?嗯……”
他拖長了音調,渾濁的眼睛似乎瞥了一眼韓向飛丹田的位置,那裏,《萬化吞天訣》的氣流正靜靜蟄伏。“不過嘛……老頭子我倒是想起個沒人要的玩意兒。”
他隨意地指向一個最偏僻、積滿厚厚灰塵的角落,“那邊,最底下那排,好像塞了本《枯木斂息功》,說是練了能像枯木頭一樣,死氣沉沉,屁用沒有,估計挺‘靜心’的。你自己去扒拉看看吧。”
《枯木斂息功》?韓向飛心中一動,立刻依言走去。果然,在一堆幾乎要被廢棄的竹簡和獸皮卷最底下,他翻出了一本薄薄的、材質奇異似帛似革、邊緣都已磨損卷起的冊子。封面上的字跡古樸,似乎年代極爲久遠。
他輕輕拂去灰塵,翻開第一頁,寥寥數百古篆,闡述的正是如何收斂自身氣息、固化修爲表象的法門,其理念精妙高深,遠非一品功法所能概括,甚至與他《萬化吞天訣》中某種內斂的意境隱隱相合!
強壓下心中激動,他又挑選了一本最普通的一品拳法《長拳十式》作爲日常掩飾,回到老者面前登記。 老者眯着眼看了看他選的兩樣東西,特別是那本《枯木斂息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枯木功》?嘿嘿,小子,眼光真是……獨到啊。”老者語氣古怪,“這玩意兒雞肋得很,修煉起來慢得像蝸牛爬,除了能讓自己看起來更像個不開竅的朽木疙瘩,對提升修爲半點兒好處沒有。多少年前的東西了,你小子確定要選它?”
“弟子愚鈍,但求根基穩固,不爭一時長短。”韓向飛恭敬回答,語氣堅定。 “不爭一時長短……嘿嘿,好,好啊。”老者不再多言,拿起一枚玉簡,隨意地在兩本書冊上一劃,算是登記完畢,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去吧去吧,別打擾老頭子睡覺。”
韓向飛再次鄭重行禮,這才轉身離開。他握着那本《枯木斂息功》,感覺重若千鈞。 就在他即將踏出閣門時,老者慵懶的聲音似有若無地飄來,細若蚊蚋,卻清晰入耳:“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根深藏於九地之下,方能枝繁葉茂,直至參天……”
韓向飛腳步猛地一頓,心頭劇震!老者此言,分明是看穿了他的僞裝,更是在指點他深藏不露、厚積薄發之道! 他沒有回頭,只是將腰杆挺得更直,深吸一口氣,大步離開。這位守閣老人,絕對是難以想象的世外高人!
回到簡陋的住處,韓向飛迫不及待地開始研習《枯木斂息功》。功法口訣確實晦澀,運行路線奇特詭譎,專注於封閉周身竅穴,模擬枯木死寂之態。 然而,在《萬化吞天訣》那絲神奇氣流的輔助下,那些晦澀之處竟迎刃而解。他甚至能感知到,《萬化吞天訣》的氣流正在自發地微調優化着《枯木功》的運行路線,使其更加高效、更加自然圓融!
他緩緩運轉功法,體內那澎湃的淬體五重中期真氣立刻如退潮般收斂沉寂,外放的氣息迅速跌落,很快便穩固在了淬體三重巔峰的水平,甚至比之前更加“真實”自然,再無絲毫力量外泄之感。
更讓他驚喜的是,在《萬化吞天訣》的驅動下,《枯木功》並非單純斂息。那被極致壓縮、收斂於丹田深處的真氣,竟在這個過程中被反復錘煉、提純,變得愈發凝練精純,隱隱散發出一絲微不可查的暗沉光澤,根基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變得雄厚扎實!
這絕非無用之功!這是一門極致的築基秘法,一門無上的藏鋒之術! 韓向飛心中豁然開朗,對那神秘老者的感激之情無以復加。他沉下心神,徹底沉浸在《枯木斂息功》的修煉之中。
窗外天色漸暗,屋內少年氣息沉寂,宛若枯木,但其體內蘊藏的生機與力量,卻在悄然勃發,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