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成在將軍府碰了幾次釘子,便將主意打到了軍需上。這日,他帶着幾個親信,徑直闖入兵器庫,恰逢陳武正在清點新改良的長矛。
“陳將軍,”趙成腆着肚子,語氣帶着命令的口吻,“這些長矛看着花哨,怕是中看不中用吧?本大人奉陛下旨意督查軍務,需將這些兵器運往鹹陽‘校驗’,明日一早就裝車。”
陳武眉頭一皺,這些改良長矛是公子和蒙將軍親自盯着工匠趕制的,是應對匈奴騎兵的利器,豈能輕易運往鹹陽?他沉聲道:“趙大人,這些長矛剛完成改良,正需士兵演練磨合,況且兵器庫的調動需經主將和監軍共同批準,還請趙大人先與公子、將軍商議。”
“商議?”趙成冷笑一聲,“本大人是陛下派來的監軍,督查兵器乃是分內之事!你一個小小將軍,也敢阻攔?”說着,便要下令親信動手搬運。
“誰敢動!”一聲厲喝傳來,蒙恬大步走進兵器庫,身後跟着幾名親衛,“趙成,兵器庫乃軍事重地,豈容你隨意擅闖?這些長矛是我軍抵御匈奴的依仗,你若強行運走,北疆防務出現疏漏,你擔待得起嗎?”
趙成被蒙恬的氣勢震懾,後退一步,強撐着辯解:“蒙將軍,本大人只是奉命校驗,何來‘強行’之說?你這是……”
“夠了!”劉欣梅也聞訊趕來,目光冷冽地掃過趙成,“趙大人,按大秦律例,監軍雖有督查之權,但無權擅自調動軍用物資。你若再這般胡作非爲,休怪我們聯名向陛下參你一本!”
趙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本想借校驗兵器之事,要麼刁難劉欣梅和蒙恬,要麼趁機克扣一些兵器中飽私囊,沒想到兩人態度如此強硬。他狠狠瞪了衆人一眼,撂下一句“好,好得很”,便帶着親信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趙成的背影,陳武低聲道:“公子,將軍,這趙成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劉欣梅點頭:“他越是急躁,越是說明他在鹹陽的根基不深,沒什麼真本事。我們只需盯緊他,不讓他在軍務上搞出亂子即可。倒是另一件事,”他轉向蒙恬,“將軍,鹹陽那邊,李斯的‘安撫’聖旨已經來了,趙成也到了,接下來我們可以借着這股東風,再爲邊軍爭取些資源。”
蒙恬了然一笑:“公子是說……”
“沒錯,”劉欣梅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們可以上書陛下,就說趙成大人初到上郡,爲彰顯陛下對北疆的重視,也爲了讓趙大人能更好地‘督查’軍務,懇請陛下撥付一批新式鎧甲和弓弩,以替換邊軍老舊的裝備。同時,再申請增派一批工匠,協助我們修補兵器、改良戰術。”
蒙恬撫掌稱善:“此計甚妙!趙成那廝爲了在陛下面前表現,定會附和我們的請求。屆時,陛下看我們如此‘配合’監軍工作,又主動請求加強軍備防御,只會覺得我們忠心,絕不會懷疑我們有其他心思。”
兩人說幹就幹,當即聯名寫了一份奏折,詳述上郡邊軍兵器老舊、工匠不足的現狀,懇請陛下撥付物資、增派工匠,並特意點明“此乃監軍趙成大人親察後,與我等共同商議之策,爲固北疆防務,望陛下恩準”。
奏折快馬送抵鹹陽,果然如劉欣梅所料。趙成在鹹陽的眼線第一時間將奏折內容告知了他,他雖隱隱覺得哪裏不對,但一想到能在陛下面前留下“積極履職”的印象,便立刻修書一封回鹹陽,大力誇贊劉欣梅和蒙恬“識時務、忠君愛國”,懇請陛下滿足上郡的請求。
始皇帝看到奏折和趙成的附信,果然龍顏大悅。他本就對劉欣梅和蒙恬在雁門關大捷後的表現頗爲滿意,如今又見他們主動配合監軍工作,還一心想着加強北疆防務,心中對“擁兵自重”的猜忌又淡了幾分。當即下旨,撥付上等鎧甲五百副、強弩三百張,並從鹹陽兵器坊調派二十名資深工匠前往上郡。
消息傳回上郡,劉欣梅和蒙恬相視大笑。
“公子這招‘借花獻佛’,真是絕了!”蒙恬由衷贊嘆。
劉欣梅笑道:“這還只是開始。將軍,那些新來的工匠,我們可得好好利用。”他早已盤算好,讓這些鹹陽來的工匠,不僅要修補兵器,更要將他們改良兵器的手藝教給上郡本地的工匠,同時,借助他們的經驗,進一步優化“魚鱗陣”和長矛戰術,讓邊軍的戰力再上一個台階。
接下來的日子,上郡邊軍愈發忙碌。新來的工匠帶來了鹹陽最先進的兵器鍛造技藝,兵器庫中,改良後的長矛、強弩不斷涌現;校場上,士兵們演練着融合了新戰術的“魚鱗陣”,攻防轉換間,威勢更勝以往;開墾的荒地裏,粟米長勢喜人,即將迎來豐收;商戶們送來的冬衣分發下去,士兵們再也不用爲寒冬發愁。
趙成見劉欣梅和蒙恬將上郡治理得井井有條,自己卻處處被架空,心中嫉妒又焦急。他試圖拉攏一些邊軍將領,許以好處,卻發現這些將領要麼是蒙恬的死忠,要麼對劉欣梅敬佩有加,根本無人理會他。他想在軍餉上做手腳,卻發現劉欣梅早已將賬目理得清清楚楚,還主動邀請他一起核查,讓他找不到任何破綻。
這日,趙成正在府中飲酒解悶,一名親信匆匆來報:“大人,扶蘇公子和蒙將軍那邊,好像在秘密操練一支精銳小隊!”
“哦?”趙成眼睛一亮,來了精神,“快說說,是怎麼回事?”
親信回道:“小人聽說,那支小隊由公子親自挑選,都是軍中最精銳的士兵,平日裏訓練極嚴,而且……他們好像在演練一種特別的戰術,專門針對……針對我們的人。”
趙成猛地一拍桌子,酒盞摔落在地:“好你個扶蘇!表面上對我客客氣氣,背地裏竟偷偷練兵,想對付我!”他立刻起身,“備馬!本大人要去校場看看!”
校場上,一支約三百人的小隊正在演練。他們身着輕便的黑色甲胄,行動迅捷如虎。劉欣梅站在一旁,手持令旗,不斷變換指令。小隊時而分散成若幹小股,如同幽靈般在訓練場穿梭;時而又迅速集結,形成鋒銳的箭頭陣,直撲目標。
趙成帶着親信趕到時,正好看到小隊演練完畢,整齊地站在劉欣梅面前。
“扶蘇公子,”趙成陰陽怪氣地開口,“你這是在做什麼?私自操練這麼一支精銳,是何用意啊?”
劉欣梅轉過身,淡淡一笑:“趙大人來得正好。這是我新組建的‘斥候營’,專門負責偵查匈奴動向、傳遞情報。上郡與匈奴接壤,多一支精銳斥候,便能多一份預警,也能讓趙大人少一份‘督查’的顧慮,不是嗎?”
“斥候營?”趙成將信將疑,“爲何本大人從未聽說過?”
“剛組建不久,正處於磨合階段,所以沒來得及向趙大人稟報。”劉欣梅語氣坦然,“若是趙大人不放心,大可隨時來視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趙成的親信,意有所指地補充道:“這斥候營的訓練確實辛苦,也需要絕對的忠誠和保密。所以,還請趙大人約束好府中的人,不要隨意打探,以免驚擾了訓練,甚至……泄露了軍情。”
趙成被劉欣梅不軟不硬地頂了一句,再看那斥候營士兵們眼中的銳利光芒,心中竟莫名地升起一絲寒意。他知道,自己這次又抓不到任何把柄,只能悻悻地說:“既然是爲了防務,那本大人就不多問了。只是公子下次有什麼動靜,還請提前知會一聲,免得本大人誤會。”
“一定一定。”劉欣梅笑着應下,心中卻已有了計較。這支斥候營,既是爲了應對匈奴,也是爲了防範趙成等人在暗中使壞。他要讓趙成知道,上郡的邊軍,不是他想動就能動的。
送走趙成,陳武走到劉欣梅身邊,低聲道:“公子,黑和墨那邊傳來消息,他們已經摸清了林大人被關押的大牢防衛,只是趙高派了死士看守,硬闖恐怕不行。”
劉欣梅眼中閃過一絲憂慮,隨即又變得堅定:“硬闖不行,我們就來軟的。讓墨繼續整理趙高的罪證,同時,讓黑去聯絡上郡附近的綠林好漢,許以重利,讓他們在鹹陽制造一些‘意外’,吸引趙高的注意力。我們則趁機……”
他附在陳武耳邊,低聲說出了自己的計劃。陳武聽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公子妙計!屬下這就去安排!”
夜色再次籠罩上郡,將軍府的燈火下,劉欣梅鋪開一張輿圖。輿圖上,鹹陽與上郡之間的路線被他用紅筆細細標注。他知道,救林大人只是第一步,與趙高、胡亥的較量,才剛剛進入白熱化階段。
而在鹹陽的某個陰暗角落,趙高看着手中關於上郡的密報,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猙獰:“扶蘇……蒙恬……你們以爲這樣就能高枕無憂了嗎?遊戲,才剛剛開始!”
一場無形的較量,正在大秦的疆土上,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