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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次見到溫以然，是隔着厚重的玻璃，她蒼白、沉默，用那雙死寂的眼睛，無聲地控訴着他。
那不過是十幾天前的事，可蕭望舒卻覺得，仿佛已經過了一個世紀。
不對勁。
他覺得自己完全不對勁。
蕭望舒煩躁地鬆了鬆領帶，試圖將腦海中那張倔強的臉驅散出去。
過去十年，溫以然就像空氣，無處不在，理所當然。
她總是安靜地待在他目光所及之處，在他需要的時候遞上一杯溫度剛好的水，在他疲憊時默默爲他按摩太陽穴，在他因爲簡希而忽略她時，也只是用那雙含着水光的眼睛靜靜看着他，從不吵鬧。
他從未想過，這空氣一旦抽離，竟會讓他如此窒息。
以前，無論他多晚回家，客廳總會留一盞燈，餐桌上永遠溫着醒酒湯或清淡的夜宵。
可現在，別墅裏燈火通明卻冰冷徹骨，廚師做的米其林三星菜肴，吃在嘴裏卻味同嚼蠟。
昨夜他應酬到凌晨，胃裏翻江倒海，下意識喊出“然然，喝湯......”，回應他的只有保姆睡眼惺忪的茫然。
那一刻，他瞬間酒醒了大半，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煩躁和一種他不願承認的失落。
以前，他從不覺得那些無聲的手語有什麼意義，甚至覺得礙眼。
可現在，當他需要處理涉及聾啞人慈善會時，看着那些陌生的符號，眼前晃動的卻是溫以然那雙纖細白皙的手，如何流暢地比劃出他從未試圖去理解的“世界”。
昨晚他胃病犯了，疼得額頭冒汗。
簡希翻箱倒櫃找來的藥吃下去後反而引發更劇烈的嘔吐和眩暈。
他癱在沙發上，意識模糊間，他仿佛又回到了過去。
他想起溫以然剛失去聲音的那段日子。
那時他內心充滿了愧疚與憐惜，他抱着她，一遍遍在她手心寫下：
“沒關系，然然，沒關系。我說過，無論你變成什麼樣，我都會照顧你一輩子。”
他耐心地學習手語，只爲能看懂她每一個細微的表達。
甚至覺得，即使她永遠不能說話，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和那雙溫柔的手，也足夠了。
可那溫柔的耐心，如同曇花一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