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二嫂這話,姜穗安黛眉微蹙,下意識看向姜衛國。
她想看看大哥怎麼編。
姜衛國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恢復如常,“胡說八道什麼!梁副廠長的第一任妻子確實是因病去世了,廠裏檔案記錄得清清楚楚,這種沒影兒的話你也敢亂傳?”
何曉蘭雖然刁鑽跋扈,但她和大多數普通人一樣。
骨子裏對姜衛國這種有地位、有威嚴的大伯哥存着天然的畏懼。
被姜衛國這麼一訓斥,頓時氣勢全無,囁嚅着不敢再反駁。
只得不甘心地狠狠瞪了姜穗安一眼。
氣哼哼地一扭身,摔摔打打地回了裏屋。
【叮!惡毒值增加40分!】
姜穗安這下沒理會惡毒值。
一個說失蹤?一個說去世?
這裏面難道還真有什麼貓膩?
不過,她轉念一想,就算有貓膩又怎麼樣?
“大哥,你也別凶二嫂了,她也就是道聽途說罷了。”
她頓了頓,拿起桌上的粗瓷杯子抿了口水,“是失蹤了還是去世了,對我來說,區別不大,他梁硯南總不至於娶兩個媳婦兒吧?”
“只要我嫁過去了,拿着蓋了章的結婚證,那我就是名正言順、合理合法的梁太太。以前的事兒,過去了就是過去了,糾結那麼多幹嘛?累得慌。”
她這番話一出,姜衛國明顯怔了一下。
他印象裏這個小妹,一向是胡攪蠻纏、自私任性、只看眼前利益的,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這麼看得開了?
甚至有點豁達!
這種涉及到自身利益和名聲的大事,她居然能這麼輕描淡寫,抓住最核心的問題。
名分和現狀!
這完全不像他那個一點就炸、受不得半點委屈的小妹啊。
姜衛國心裏泛起嘀咕,覺得最近這個小妹是有點不一樣了。
具體哪裏不一樣,他又說不上來。
不過,這點疑慮很快就被巨大的喜悅和期待沖散了。
不管她爲什麼變了,只要她願意乖乖嫁給梁硯南。
對他姜衛國、對老姜家來說,就是天大的好事!
這才是最要緊的!
他臉上重新堆起溫和笑容,“小七你能這麼想就對了!我之前還擔心你想不開鑽牛角尖呢。”
“梁副廠長是正經人,前途無量,你嫁過去就是享福的,以前那些陳谷子爛芝麻的事,跟咱們沒關系,不必理會。”
他此刻看小妹,覺得格外順眼。
只要她能順利成爲梁太太,其他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姜穗安將大哥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心裏冷笑一聲。
她這個大哥啊,果然是個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者。
只要符合他的利益,他才不管妹妹嫁的是人是鬼,前妻是死是活。
不過,這樣也好。
彼此利用,各取所需,反而簡單。
她打了個哈欠,擺出一副困倦的樣子,“行了大哥,我知道輕重。沒別的事我回屋歇着了,今天累死了。”
姜穗安轉身回了自己那狹小逼仄的隔間。
二嫂的話,在她心裏還是泛起了一圈小小的漣漪。
失蹤?
梁硯南那樣身份的人,妻子如果是失蹤,怎麼會對外宣稱去世?
這裏面恐怕沒那麼簡單。
那個男人,沉穩威嚴的外表下,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看來,她的長期飯票之路。
或許並不會像她想象的那麼平坦順遂。
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反正,她姜穗安也不是什麼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與此同時,城西一棟靜謐雅致的小洋樓內,燈火通明。
梁啓山年近六十,鬢角染霜,眉宇間積威甚重,目光如炬掃過桌邊的兩個兒子。
沈梅是梁啓山的續弦,約莫四十五歲。
保養得宜的臉上,帶着溫婉笑意,眼底卻透着不易察覺的審時度勢。
梁硯南坐在父親左手邊,身姿筆挺,即便在家裏,也帶着軍人的一絲不苟。
他面容平靜,仿佛眼前這壓抑的氛圍與他無關,只是慢條斯理地用着餐。
他的身邊,挨着坐的是他的一雙兒女。
十二歲的梁思和八歲的梁念。
對面坐着的是梁啓山的次子,梁硯南同父異母的弟弟梁鵬飛。
終於,梁啓山放下了筷子,聲音低沉道:“你們倆的婚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們兩兄弟同時相看姜家倆姑娘,這成何體統!傳出去,我們梁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還有你,硯南!你要娶的那個姜穗安,她......她是個什麼情況?”
“我們梁家什麼時候淪落到這種地步了?需要你一個副廠長娶這樣的人回來?你讓你死去的母親和外公家的臉往哪兒擱!”
面對父親的滔天怒火,梁硯南只是緩緩抬起眼皮,神色未有絲毫波動。
他放下餐具,動作從容不迫,只淡淡回了四個字,“我覺得合適。”
梁啓山被兒子描淡寫的態度更是激怒了,“合適?哪裏合適!梁硯南,你是不是昏了頭了!”
一旁的梁鵬飛心裏十分得意。
這就是他要的結果。
他從小就活在梁硯南的陰影下。
梁硯南是父親的原配所出,出身高貴,外公家是頗有影響力的老幹部家庭。
他自身更是能力出衆,年紀輕輕就身居副廠長之位,深受上級器重。
而他梁鵬飛,不過是父親後娶的妻子所生。
雖然父親偏愛,但外界總難免戴着有色眼鏡看他,覺得他不如大哥。
他得知梁硯南居然看上了,棉紡廠老姜家那個名聲狼藉的小女兒。
他先是震驚,隨即就生出了一個念頭。
他偏要去找姜家二房那個名聲好,高中畢業的堂姐姜如煙!
你梁硯南不是要娶姜家姑娘嗎?
行啊,我也娶一個姜家姑娘。
我娶的這個,清清白白,溫婉賢淑,比你那個懷了野種的破鞋強一百倍!
就憑這一點,找到了一種碾壓梁硯南的優越感。
“爸,您消消氣,消消氣,大哥肯定有他的考量!”梁鵬飛笑着打圓場,“要我說啊,這都是緣分,天注定的緣分!”
“沒想到我們兄弟倆,竟然同時看上了姜家的姑娘,這說出去,也不失爲一樁佳話嘛。”
他慣會甜言蜜語,哄得梁啓山臉色稍霽。
梁啓山瞪了小兒子一眼,眼底流露出一絲寵溺。
沈梅適時地溫柔勸道,“啓山,孩子們的事,或許真有他們自己的緣法。鵬飛說得對,也許是緣分呢。您先別動氣,聽聽孩子們怎麼說!”
她並不贊同兒子娶小門小戶的姜如煙,可兒子非要和梁硯南較這個勁。
那她暫時也只能由着他爭一口氣了!